這一宿,周逸塵睡得格外踏實。
第二天一大早,東邊的天剛泛起魚肚白,周家的煙囪里就冒了煙。
簡單的棒子面粥配咸菜,一家人吃得挺熱乎。
飯碗剛放下,江小滿就背著個帆布挎包,風風火火地從對門過來了。
經過昨晚那一遭,這丫頭今兒個臉上透著股子水靈勁兒,看著就喜慶。
“叔,嬸,我和逸塵上班去了啊!”
江小滿沖著屋里喊了一嗓子,聲音脆生生的。
周逸塵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
他長腿一跨,穩穩當當地騎了上去。
江小滿早就熟門熟路,小跑兩步,輕巧地跳上了后座。
兩只手順勢就環住了周逸塵的腰,臉頰還在他后背上蹭了蹭。
五月初的京城早晨,空氣里還帶著點涼意。
周逸塵腳下蹬得有力,車輪子飛快地轉著,帶起的風吹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
這年頭,能騎著自行車帶著對象上班,那絕對是街頭的一景,回頭率杠杠的。
也就是二十多分鐘的功夫,協和醫院那座古樸大氣的大樓就映入了眼簾。
到了大門口,周逸塵捏了捏手剎,單腳撐地。
“行了,快進去吧,中午食堂見。”
江小滿從車上跳下來,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短發,沖周逸塵甜甜一笑。
“嗯,那你也慢點。”
說完,她轉身朝著護士站的方向跑去,腳步輕快得像只百靈鳥。
周逸塵把車停好,上了鎖,這才不緊不慢地往骨科醫生辦公室走。
推開門,屋里已經有人了。
林飛揚正拿著個暖水瓶往搪瓷缸子里倒水,聽見動靜一回頭,臉上立馬堆起了笑。
“喲,周哥來了!早啊!”
這一聲周哥叫的那叫一個順口,顯然是被周逸塵昨天那一手縫合技術給折服了。
周逸塵笑著點了點頭,把自己帶來的白大褂換上。
“早,飛揚。”
辦公室里除了林飛揚,還有幾位歲數大的醫生也陸續到了。
靠窗戶坐著的那位,頭發花白,戴著個黑框眼鏡,正拿著張報紙看,那是副主任醫師鄭國華。
旁邊正在擦拭鋼筆的,是主治醫師吳明遠,五十出頭,看著就嚴謹。
還有一位正跟人聊天的胖老頭,是資深專家孫德勝,也是科里的老資格了。
在這個辦公室里,除了林飛揚剛分來沒兩年,剩下的都是在協和干了半輩子的老人。
周逸塵也沒端著架子,走過去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鄭老師,吳老師,孫老師,大家早。”
幾位老醫生聽見聲音,都抬起了頭。
鄭國華放下了手里的報紙,透過鏡片打量了周逸塵一眼,臉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是小周啊,來得挺早。”
吳明遠也停下了手里的動作,點了點頭。
“昨天的手術記錄我看了,做得漂亮。”
孫德勝更是笑呵呵地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小周,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隨時問我們。”
并沒有什么想象中的排擠,也沒有什么倚老賣老的下馬威。
辦公室里的氣氛,和諧得讓人有些意外。
其實仔細想想,這也正常。
能在這個年代進協和當醫生的,那個頂個都是人精,肚子里都有真墨水。
到了他們這個歲數和地位,早就過了那種還要靠踩低別人來抬高自己的階段。
更何況,周逸塵雖然年輕,但那是正兒八經的松江市人民醫院副主任,級別在那擺著呢。
再加上昨天那臺手術,這幾位老行家誰不是火眼金睛?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
周逸塵露的那兩手,不管是基本功還是臨場應變,都足以讓他們在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同類的影子。
對于有真本事的人,這幫知識分子向來是尊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