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自嘉靖朝起,族中連出七位進士,五代人里出了五位受朝廷旌表的鄉賢。”
丁良淳偷眼看了看云逍的臉色,聲音細若蚊蚋,“而且,而且,朝中也有倚靠。”
云逍笑了笑,“誰?”
丁良淳戰戰兢兢地說道:“當今禮部右侍郎,陳子壯陳大人,正是陳氏族人,亦是陳家這一代的門楣柱石。”
“陳子壯?”
云逍覺得有些耳熟,卻一時想不起是誰。
他并未進入朝堂,加之這兩年朝堂變動很大,因此對朝中的高官并非是全部認識。
一旁的林贄適時開口:“陳子壯此人,下官略知一二。”
陳子壯,是粵地有名的神童,四歲能文,七歲能詩,名動嶺南。
萬歷四十七年殿試,高中一甲第三名探花,授翰林院編修。
此人性情剛烈,風骨嶙峋。
他擔任浙江鄉試主考官時,策論卷直刺閹黨,且拒絕為魏忠賢的生祠書寫匾額。
因此被誣陷犯誹謗罪,與父親陳熙昌同日被罷官。
魏忠賢失勢后,陳子壯返回京城復職,官至禮部右侍郎。
云逍這才想起陳子壯是誰。
原有的歷史時空,大明亡國后,陳子壯是南明抗清的重要將領,后來兵敗被俘,誓死不降,被清軍處以鋸刑……將人活活鋸死的酷刑。
云逍前世在廣州旅游,還曾經參觀過陳子壯紀念館。
林贄接著說道:“前幾日,陳子壯曾修書一封與下官。”
“他在信中直,陳氏族大人多,良莠不齊。”
“陳侍郎深恐有不肖子弟,倚仗他的名望,在鄉里為非作歹,行那‘開山販海,庇盜殃民’,或‘搭墟承擔,宰牛養鴨,放債收當’等盤剝鄉鄰之事。”
“因此懇請下官嚴格約束,若真有族人觸犯律法,務必依律嚴懲,萬勿因他之故,而徇私寬縱。”
林贄看了一眼云逍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說道:“陳子壯其人,風評素來剛直,不結黨,不營私,專心王事。此番來信,怕是確已風聞族中或有不堪之事,先行告誡,以免釀成大禍,玷污門楣。”
云逍沉吟片刻,說道:“就按照陳侍郎所,依律嚴懲,不得徇私寬縱!”
林贄應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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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田,血腥味尚未散盡,混雜著海水和淤泥的氣息,格外刺鼻。
臨時搭建的公堂,就設在這片狼藉之上。
幾具蓋著白布的尸體停放在一旁,無聲地訴說著之前發生的慘烈械斗。
四周黑壓壓圍滿了百姓。
他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神情復雜,既有恐懼,也有好奇。
勇衛營的兵士排成兩列,手持上了刺刀的火槍,隔開了人群,肅殺之氣彌漫。
公堂正中,廣東巡撫林贄端坐公案之后,神色冷峻。
廣州知府黃士俊和香山縣令丁良淳,兩人皆是面沉如水,只是眼神中透著難以壓抑的緊張。
云逍則是端坐于左側的太師椅上。
今天主審的是巡撫衙門和州縣,而他只是旁聽。
“時辰已到,升堂!”
隨著一聲呼喝,三聲炮響,驚得人群一陣騷動。
就在此時,人群外傳來一陣急切的呼喊:“大人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