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壩。
一座座巍峨的牌坊,從村口一直延伸到村內,足有十五六座之多,看著蔚為壯觀。
牌坊,可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立的。
大明開國之初,老朱于洪武二十一年下令修建狀元坊,從此開創了朝廷批準建牌坊的先例。
明成祖后,牌坊成為官方表彰制度的重要載體,與科舉、官制緊密結合。
因此,牌坊不僅象征著光宗耀祖的家族榮耀,也彰顯皇恩,以及在地方的特殊政治權力。
牌坊按照功能分多種,有功德坊、科第坊、節孝坊、忠義坊、名宦坊。
按照等級,又分為御制、恩榮、圣旨、敕命,其中御制的等級最高,恩榮次之。
沙壩村的牌坊,多為御制、恩榮的功德坊、科第坊和名宦坊。
而這里又是陳氏族人的居住地,足見陳氏宗族是何等顯赫。
(歷史上廣州確有陳氏宗族,顯赫一方,不過在南海縣,因情節需要,移到香山縣)
此刻,牌坊之下,黑壓壓一片,聚集了三四百千青壯。
有的手持鋤頭、扁擔,更有甚者,竟舉著刀槍、鳥銃,甚至還有數門土炮。
人群涌動,群情激昂,將通往村內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領頭的,是個約莫二十出頭的錦衣青年,面對村外五百勇衛營官兵,他卻是滿臉倨傲,竟是絲毫不將對方放在眼里。
這青年正是陳家的長房長孫,名為陳弘業。
勇衛營一名千總端坐于高頭大馬之上,面沉如水,強壓著怒火,聲如洪鐘:“本將奉國師鈞令,前來緝拿要犯!爾等速速讓開道路,交出人犯,否則便是對抗王法,形同謀逆!”
“王法?”
陳弘業嗤笑一聲,輕蔑地掃過眼前的官兵,“在這沙壩地界從無王法,只有陳氏族規!”
隨即他回身,手指重重戳向那高大的牌坊,朗聲說道:“睜開你們的狗眼看清楚了!”
“這可是御賜的牌坊!”
“我陳氏一族,‘一門七進士,四代五鄉賢’!”
“朝中禮部右侍郎陳子壯陳大人,乃是我的族叔!”
“文官到此須落轎,武官到此要下馬!”
“你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粗鄙武夫,也敢來我陳家撒野?”
“要是在御前參上你們一本,看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陳弘業囂張的聲音一落,身后的族人們立刻鼓噪起來。
千總的臉色已然鐵青,卻不敢妄動。
別說是武將,就是總督、巡撫這樣的封疆大吏,也不敢輕易得罪這樣的世宦家族。
就在這時,一騎疾馳而來,正是之前派去向云逍請示的勇衛營士兵。
千總急聲問道:“國師怎么說?”
那士兵答道:“攔阻者,如謀逆!”
千總頓時精神大振,朝著村口厲聲喝道:“立刻讓開,抗命者,以謀逆論處,格殺勿論!”
陳弘業有恃無恐,竟又向前逼進一步,幾乎要貼到千總的馬前。
“格殺勿論?嚇唬誰呢!”
“動我陳家一根汗毛,便是屠戮士紳,與天下讀書人為敵!”
“我族叔一道彈章送至御前,國師都吃不了兜著走!有本事你……”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驟然打斷了陳弘業的話。
彈丸落在腳尖前的地上,激起一溜煙塵。
陳弘業嚇得“嗷”一嗓子,連滾帶爬向后跌去,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萬萬沒有想到,這幫丘八竟然真的敢開槍啊!
后方的陳氏族人也一陣騷動,驚呼聲四起。
“抗法者,如同謀逆,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