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見七八個身穿儒袍的老者,在家仆的攙扶下,氣喘吁吁地擠了進來。
為首之人白發蒼蒼,約莫七十多歲,一臉焦急。
林贄眉毛一挑,向云逍低聲道:“為首者,是致仕還鄉的前吏部左侍郎張應麟,隨同者,都是致仕名宦和本地有名望的鄉紳。”
云逍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張應麟身上,并未語。
張應麟一行人走到堂前,顧不得喘勻氣息,便是一躬到底:“老朽張應麟,攜香山一眾鄉紳,拜見國師大人,拜見撫臺大人、府臺大人!”
“免禮。”
云逍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張老先生不在家中頤養天年,來此公堂,有何見教?”
張應麟直起身子,看了一眼旁邊蓋著白布的尸體,長嘆一聲,痛心疾首地說道:“國師容稟。”
“陳、林二族械斗,傷亡慘重,誠然有罪。”
“然廣東此地,宗族盤踞,民風素來彪悍。他們爭地,也是為了一族老小的生計。”
“此事宜解不宜結,若一味嚴懲,恐……”
云逍淡然一笑,“恐什么?”
張應麟長嘆一聲,“恐會激起民變啊!”
“屆時地方不寧,于朝廷、于百姓,皆非幸事。”
“老朽懇請國師,從輕發落,以撫慰為主。”
“撫慰?”云逍忍不住笑了。
“正是。”
旁邊一名致仕官員連忙附和。
“張老大人所極是,只要讓兩家出些銀錢,賠付死者,再略施薄懲,此事便可了結。”
“如此一來,既全了朝廷法度,又安撫了地方民心,方為長治久安之道。”
其他人也都紛紛開口。
幾人你一我一語,說的都是穩定大局、體恤民情。
并且在語間,都透著威脅之意。
好像是不答應他們,就會激起民變,引發大亂。
云逍才緩緩站起身來。
他沒有看那幾個士紳,而是走下公堂,徑直來到那幾具尸體前,伸手掀開了一角白布。
布下是一張年輕而扭曲的臉,雙目圓睜,滿是死前的驚恐與不甘。
“你們讓本國師,去撫慰因爭利而械斗的宗族。那這些慘死的尋常百姓,我又該拿什么去撫慰他們?”
云逍轉過身,目光如刀,掃過張應麟等人。
云逍一腳踢開一塊沾著暗紅色血跡的石頭,指向那些尸體,語氣變得冰冷:“他們,也是大明的子民!”
“就因為宗族私利,他們就該死?他們的妻兒老小,誰去撫慰?他們的公道,誰來給?”
張應麟等人被問得啞口無,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激起民變?”
云逍‘呵’了一聲,一步步逼近幾人。
“本國師,殺賣國晉商,滅東林蠹蟲,平遼東建奴,屠呂宋西夷。”
“不知道廣東的宗族豪強們,財力是否比晉商雄厚,權勢人脈是否能比東林黨,刀槍又是否比建奴鐵蹄,西夷的火器更為犀利?”
張應麟向后退卻,腳下一個踉蹌,幸好仆役及時扶住,這才沒有摔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