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我反對”,如同鳴響的嗩吶,從山呼海嘯的擁護聲里扎出來。
達爾罕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伸向首領指環的手也隨之頓在空中。
剎那遲疑后,他心一橫,繼續伸手去拿指環,眼看就要碰到,捧著信物的哈圖姮突然轉身,朝臺邊走去。
“阿格?”看清說話的人,哈圖姮厲聲呵斥,“滾回去,這里沒有你說話的份兒。”
見此情形,之前觀望的人陸續放下手臂收聲,達爾罕的人一開始還在堅持,后來見人越來越少,便也一個接一個的閉上了嘴。
這個時候,達爾罕也不好再去拿首領信物,迅速收斂眼中的惱恨,循聲望去,只見下方整齊的隊列外站著一個身形魁梧的年輕人。
日光灼烈,達爾罕微微瞇起眼睛,認出來了。
這不是前些年被圖蘭逐救回來那小子嘛。
這小子的阿父是個爛酒鬼,一回喝多了,發了瘋的打他娘兒倆,這小子被逼急了,拿糞鏟打死了他阿父。
圖蘭逐知曉來龍去脈后,不僅赦免了他的罪過,還破例讓他進了勇士營。
這是為了圖蘭逐,砸場子來了呀!
阿格被吼得愣住,有些無措的站在原地,咬著嘴唇,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前。
“哎,話不能這么說。”
視線從金燦燦的首領權杖上飛快掠過,達爾罕抬手止住哈圖姮,正義凜然的說道:“選首領是整個部族的大事,只要是黑水部的族民,就有說話的權利。”
他沖阿格招手,“阿格是吧?你來,放心大膽的把你想說的說出來。”
圖蘭逐已經死了,哈圖姮都妥協了,他還能怕了這個毛頭小子?
阿格瞄了哈圖姮一眼,大著膽子走到臺前,又在達爾罕的再三要求下登階上臺。
“達爾罕大人。”
阿格放緩語氣,因為達爾罕替他說話,態度也更加恭敬,“我不是反對您當首領,我只是覺得不合規矩。”
達爾罕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正要解釋,哈圖姮硬聲硬氣的搶著說道:“都火燒眉毛了,你還想怎么合規矩?”
她說的‘火燒眉毛’,指的是達爾罕狼子野心,時間一長恐會加害于她,不明就里的人則以為她在說頻頻調兵的雍國。
若是按照胡地的規矩,立新首領需要祭天敬神開獵立威,最快也得半個月,確實有些久了。
阿格梗著脖子,態度堅決,“再怎么著急,至少得敬神吧!”
所謂敬神,就是在部族選出新首領后,將新首領的頭發放進圣火焚燒,再滴入三滴血,請示神明的一個儀式。
神若是答應,就什么事兒都沒有;若是不答應,便會發生異象。
不過絕大多數時候,神明都沒什么意見。
也可能是請示的人不讓神有意見,總之迄今為止,大家所知道的不被神明認可的新首領,九部加起來也不足一掌之數。
此話一出,很快有人響應,“是啊,別的就算了,敬神不能免。”
“對啊,又用不了多久。”
敬神的地方就在圣宮,馬上就可以進行。
哈圖姮掀了個白眼,不悅冷哼,“浪費時間。”
達爾罕仔細觀察哈圖姮和那蘇的反應,沒瞧出異常來,思考片刻,朗聲應道:“阿格說得對,別的都能免,敬神不行。事關部族,必須得先問過長生天的意思。”
他轉向眾人,張開雙臂,聲音洪亮如鼓,“神明若不點頭,就是搶來十座城,也守不住一夜安寧。我達爾罕愿意讓圣火抉擇,讓神明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