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齊望去,站在隊伍前端的人能清晰看到她臉上的憔悴和頹然,第一排的甚至能看到她通紅的眼眶。
起身走下輿椅,哈圖姮表情麻木,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氣神,感覺像是隨時會被身上的禮袍壓垮。
沒走兩步,她突然腳下一軟,旁邊的阿羅趕緊伸手將人扶住。
下方眾人嚇得一陣驚呼,不少人低聲議論起來。
“可敦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昨天我見著都還好好的。”
“你們沒聽說嗎?昨晚可敦的駝隊在城門口被攔下了。”
“放屁,誰敢攔可敦的駝隊?”
之前說話那人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你說還能是誰……”
陸續有人將懷疑的目光投向達爾罕,猶如麥芒,不痛,但是刺撓。
達爾罕面不改色,同那蘇一起上前迎接,談舉止間極盡恭謹,叫人無可指摘,只有眼簾垂下時才會浮現出真實的諷刺和嘲弄。
當女人就是好啊,依傍的男人死了,示個弱賣個慘,就會有更多的男人替她出頭。
哈圖姮看他一眼,似有無奈和不甘,又迅速收回視線,用力咽了口唾沫,顯露出恰到好處的緊張和忌憚。
達爾罕當然知道她在演。
演就演吧,也就這一回了。
等他當上首領,與其他幾部合力南征,替黑水部打下一片前所未有的富饒沃土,大家自會真心臣服。
至于這個前任可敦,還有她肚子的孩子……呵,戰火彌漫的亂世,死幾個人再正常不過。
下面的人議論歸議論,但也沒人敢拿到明面上,等哈圖姮走上圣臺,臉上身上抹著各種顏色的祭奴揚聲一吼,頓時全場寂靜。
一連串莊重的儀式過后,哈圖姮按照昨晚說好的,當眾推舉達爾罕為新首領。
達爾罕佯裝震驚,先是推拒,哈圖姮再勸說,那蘇也盡心盡力的配合著把戲演足。
三個來回后,達爾罕終于應下。
胸膛一挺,袍角一拂,豪氣萬丈的轉向眾人,鄭重承諾會對哈圖姮和肚子里的孩子以禮相待,保他們一生平安富貴,然后將昨晚談好的條件說了一遍。
“好!達爾罕首領!”
“達爾罕首領!”
追隨達爾罕的人率先振臂高呼。
一開始人并不算多,但氣勢很足,那些本在觀望的人遲疑片刻,也開始陸陸續續的舉起手臂附和。
參與的人越來越多,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沒過多久,整個圣臺前只剩下這一個聲音在風中滾動。
仍惦念著‘舊’首領圖蘭逐的人分散在其中,盡管人數不少,但是零散不成勢,因此哪怕心有不滿,也被這洶涌的聲浪震懾得不敢語。
“恭喜你啊,達爾罕。”
呼聲到達頂峰時,哈圖姮捧著牛角托日赤金權杖和首領指環一步步走到達爾罕面前,道賀的聲音逐字從牙縫里擠出來。
達爾罕笑得開懷,正要伸手去接,一個高亢的聲音突兀的刺入耳膜。
“我反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