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漢聞,如遭雷擊般愣住了,他張著嘴巴,缺了牙的地方微微顫抖著,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劉秀見狀,微微一笑,將手中的酒爵輕輕地推到吳漢面前,說道:“百姓們都不怪罪于你,朕又怎么忍心責罰你呢?來,喝酒。”
吳漢顫抖著雙手端起酒爵,仰頭一飲而盡。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仿佛一團火焰在他體內燃燒,燒得他眼眶發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但他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
夜漏三下,君臣換場――披氅,步上宮墻。
墻外萬家燈火,墻內殘雪未消。
遠處漕河,糧船星火連綿,像一條火龍臥于白雪。
劉秀手扶堞口,極目遠眺,目光穿越層層疊疊的山巒和白雪皚皚的大地,最終落在遙遠的北方。他沉默片刻,突然轉頭看向身旁的吳漢,緩緩說道:“漁陽彭寵,朕欲使卿再北,卿意如何?”
吳漢并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靜靜地抬起手,接住了一片飄落的雪花。那片雪花在他的掌心停留了一瞬間,然后迅速融化成一滴水,順著他的掌紋緩緩滴落。
吳漢凝視著那滴水,仿佛它承載著他所有的思緒和回憶。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道:“臣這雙手,四月來染血三萬石,再洗,怕洗不白了。”
劉秀聞,側過頭,深深地看了吳漢一眼。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絲復雜的情緒,既有對吳漢的理解,也有對戰爭殘酷的無奈。
“那朕換將?”劉秀輕聲問道。
吳漢搖了搖頭,雪水順著他的手掌流淌下來,滴落在地上,形成了一小灘水漬。“換將,更死。”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彭寵知臣狠名,或懼;若生面孔,他反以為朝廷力竭。臣去――”說到這里,吳漢突然握緊了拳頭,水從他的指縫中被擠出,濺落在雪地上,“但請陛下賜臣一物。”
劉秀凝視著吳漢,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似乎沒有想到吳漢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何物?”他問道。
吳漢深吸一口氣,然后鄭重地說道:“三年時間,十萬兵,不置副將,不立監軍。臣還陛下一個安穩塞北。”
劉秀凝視著吳漢,久久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如同寒星一般,冰冷而銳利,仿佛要穿透吳漢的內心。然而,吳漢毫不退縮,他堅定地與劉秀對視著,眼中透露出一種決然和自信。
終于,劉秀打破了沉默。他突然伸出手,替吳漢拂去了肩頭上的一片積雪。那片積雪在他的指尖瞬間融化,化作一絲涼意,滲入吳漢的肩頭。
“成交。”劉秀的聲音平靜而有力,仿佛這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決定。然而,他的內心卻如波濤洶涌的大海一般,久久不能平靜。
“三年后的今日,朕于此墻,設椒酒待卿。”劉秀緩緩說道,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墻壁上,仿佛能透過這堵墻看到三年后的場景。
吳漢俯首請示道:“不過,臣有一個請求,需要鄧晨做我的軍師。”
劉秀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吳漢。鄧晨,這個名字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回響。鄧晨,他的二姐夫,那個一直以來都對他忠心耿耿的人。
劉秀的內心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攪動著,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他不禁想,難道這鄧晨真的是上天派遣下來輔佐他的嗎?如果是這樣,那他是否應該將鄧晨留在自己身邊,讓他發揮更大的作用呢?
然而,另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不,不能讓鄧晨在外面建立威望。現在天下初定,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但誰能保證未來不會有變數呢?鄧晨若是在外面立下赫赫戰功,那他的威望必定會與日俱增,到時候恐怕會對我構成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