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宦官立刻明白了劉秀的意思,他迅速上前,捧起漆匣,然后恭敬地退了下去。
未央宮前殿,火齊壁、椒泥墻,暖意融融,仿佛春天已經早早地降臨。殿內,酒過三巡,沒有絲竹之聲,也沒有歌舞之樂,只有君臣二人相對而坐。
劉秀手中把玩著吳漢那柄缺口長刀,他用手指輕輕觸摸刀刃,感受著那鋒利的觸感。突然,他的指肚被刀刃劃破,一滴鮮血滾落下來,滴進了銅爵中,酒色瞬間變得更加艷麗。
劉秀看著那滴鮮血在酒中擴散開來,緩緩開口道:“子顏啊,”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此番你北上討伐賊人,你覺得自己最大的戰功是什么呢?”
吳漢略作思考,并沒有像一般人那樣報告自己斬首的數量,也沒有提及投降的士卒,他只是咧嘴一笑,說道:“陛下,臣為陛下省下了五年的糧食。”
“哦?”劉秀微微挑眉,露出一絲好奇。
吳漢接著解釋道:“賊眾有十萬之多,如果我們拖延時間,與之僵持不下,那么每年消耗的糧食將高達兩百萬石。然而,臣只用了短短四個月的時間就平定了叛亂,如此一來,省下的糧食便是臣的戰功。”
劉秀聽完,不禁朗聲大笑起來,他的笑聲在空曠的宮殿中回蕩,甚至驚起了檐角的積雪,“簌簌”落下,宛如碎玉一般。
笑罷,劉秀忽然收斂笑容,一臉嚴肅地說道:“有功自然應當封賞,但有過也同樣應當問責。”
吳漢猛地站起身來,快步走到劉秀面前,雙膝跪地,叩頭謝罪道:“微臣有罪,懇請陛下責罰!”
劉秀面無表情地看著吳漢,淡淡地問道:“你有何罪?”
吳漢低頭答道:“微臣先是斬殺了朱浮,導致延誤戰機,此乃一罪;而后又擅自做主斬殺賊首,此乃二罪;最后,微臣在火焚下博時,未能控制火勢,致使民宅被燒,百姓受苦,此乃三罪。”
劉秀聽后,緩緩地垂下眼簾,用手指輕輕地撫摸著刀身上的缺口,沉默片刻后,才緩緩說道:“朱浮已主動上書請求將自己貶為庶人,朕已經準了他的請求。至于你擅自做主斬殺賊首之事,念在當時情況緊急,且你也是為了戰事著想,朕暫且記下這筆賬。”
說到這里,劉秀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說道:“至于民宅被燒一事……”
話音未落,只見一名內侍手捧著一個木匣走到劉秀身旁,小心翼翼地將木匣放在桌上,然后打開蓋子。眾人定睛一看,只見木匣里裝著的竟然是清河郡百姓聯名所寫的萬民折。
劉秀拿起萬民折,展開看了看,然后對吳漢說道:“這萬民折上說,你雖然燒了他們的茅屋,但卻救了他們的性命,他們愿意為你在廣平侯立一座生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