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整理了情緒,老彪子從外面回來,眼眶還紅著,但臉上仍是笑意。
他對丈人和丈母娘說道:“我這老多事,家里也照應不過來。”
“老早就說讓你們過來,這回有大孫女了,就別走了。”
“那哪能行,呵呵呵——”
姑爺的熱情很是讓老兩口熨帖,這會兒麥小田擺手道:“那邊也撒不開手。”
“有啥撒不開手的,俱樂部那邊我跟武哥說去,”老彪子大包大攬地說道:“咱們在這邊安家落戶,您還得幫我照看孩子呢。”
他示意了麥慶蘭說道:“小蘭也得幫我忙活站里的活……”
“聽爸媽的安排吧,你又不是不回去了。”
麥慶蘭瞅了老彪子一眼,打斷了他的話。
并不是不想父親來一起住,而是看得出來,父親心里是有顧忌的。
自古哪有姑爺養丈人的,除非是倒插門,要不就是特殊情況。
就像李家,姥爺已經孤身一人,真留在村里,那沒的就快了。
似是麥家這種情況,哪里用得著老彪子養活。
從始至終,她對李文彪的長相和脾氣就沒滿意過,可到了現在,她也不在意這些了。
只李文彪對她的好,就算心是冰做的,也早就捂熱乎了。
就算沒有這些風雨波折,她的未來又能怎樣。
李文彪這人說話大大咧咧,沒有文化,對她不用說,對她父母那是真心實意的。
所以,不用母親叮囑,她知道自己應該怎么想,怎么做。
人家都說窮的時候考驗妻子,富的時候考驗丈夫,她和李文彪現在的生活算窮算富?
別人不清楚,她還不知道每個月李文彪過手多少錢?
不能說,說出來要嚇死個人。
平日里給她的零花錢都幾十幾百的,想買啥買啥。
就算嫁個權貴少爺,也無外乎如此了,但嫁到少爺家,能有她這份福氣和隨意?
所以,除了樣貌好,有文化,她在李文彪這里好像并不占什么優勢。
要真說起來,沒有她,李文彪也是不缺媳婦的。
俱樂部不就有一個,聽說還在等著他呢。
跟蘇晴多少感情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李文彪對她是真捧在了手心里。
丑點就丑點吧,這年月長得丑也不是那么安全的。
長得丑,有財花的就更搶手了。
——
“我出來了!我出來了!”
聶小光站在紅星廠廠區大門口,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這可把身后的王一民給氣壞了,他掏出銬子喊道:“嚎啥呢!信不信我拘你兩天!”
“怯——”
聶小光不屑地撇了撇嘴,但身體卻很誠實。
接過兄弟們遞過來的煙卷,瞇著眼睛感慨道:“自由,真特么的好。”
“光子(讀咂),”來接他的閆勝利嘿嘿笑著問道:“在里面啥滋味啊?”
“啥滋味?艸——”
聶小光暴了一句粗口,回頭瞅了一眼廠區大門,以及盯著的他的那些保衛。
他是想吹牛嗶來著,后來想想還是算了。
誰還不知道誰的,這些小兄弟里面,要說沒開過葷的有,沒被拘留過的絕對沒有。
只是他們沒有這個福氣,就算是蹲,那也是去監所或者派處所。
紅星廠的羈押室,也得跟紅星廠沾上關系才能蹲。
所以,就算是被拘留,他也得找找優越感。
不過吹牛嗶這會沒啥意思,還沒喝酒呢。
閆勝利說了,城里已經準備好了,今天就為了給他接風洗塵。
“信哥們的,聽我一句話。”
他在片腿上車子前,給眾人叮囑道:“千萬別惹李學武,離紅星廠越遠越好!”
“你嚇破了膽了?他們揍你了?”
閆勝利撇撇嘴,看了看紅星廠的大門說道:“碼的,你不是啥都沒干嘛,這就關了15天?”
“屁!我多虧啥也沒干啊!”
聶小光抽了一口煙,回味地說道:“那天算我撿著,要是溜在衛國后面跟著去了,我現在腦袋也搬家了!”
“他們下手狠著呢,你們不知道!”
他扯了扯嘴角,強調道:“別說是我刮著了要蹲15天,就是特么狗從李學武眼前過,他瞅著不順眼了,都得挨特么兩巴掌!”
“這么說……”閆勝利打量著聶小光問道:“他真的打你了?”
“誰?李學武?別鬧了!”
聶小光一歪腦袋,道:“還用得著他動手,等他動手啥都晚了,進去我就交代了!”
“哎!別說我慫啊,真有那么一天,”他點著眾人說道:“我是說萬一啊,哪天遇著他了,問你啥就說啥,千萬別頂嘴,別拉橫。”
“哼哼,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啊,真等他動手,還不如槍斃的滋味好受呢。”
“那你說挨揍——”閆勝利打量著他,問道:“誰揍的?”
“他手底下一保衛科長。”
聶小光嘴里叼著煙卷,緊了緊褲腰帶,解釋道:“那娘們,窩草,拳頭嘎嘎硬,打人老嘰霸疼了——”
小哥們幾個說說笑笑,鬧了幾句便往大馬路上騎,城里還好多人等著呢。
正巧,對面躥過來幾個老兵,閆勝利嘎吱就捏住了車閘,想要開干。
“干啥,你還想把我送回去咋地?我特么剛出來啊——”
聶小光實在是受夠了里面的滋味,不想這么快就回去,所以趕緊拉住了閆勝利的胳膊。
他看向馬路對面,嘴里提醒道:“趙衛東,老兵頭子,別搭理他。”
說完,招呼了幾個頑主,示意井水不犯河水,就這么從趙衛東等人眼前過去了。
趙衛東玩味地看著對面灰溜溜離開的幾人,冷笑一聲說道:“就在這等我吧。”
說完,蹬著車子去了紅星廠大門口,開口就是找人。
他倒是很客氣,知道紅星廠的保衛不好惹。
廢話,衛國那一小幫人全軍覆沒,四九城老兵圈子里都傳開了。
紅星廠這里算禁區了,一般人可不敢來,怕晦氣。
你看平日里酒桌上跟衛國稱兄道弟的都可以,拜把子都行啊。
但真論生死,這里沒有一個愿意陪他往西郊外走一遭的。
那五毛錢的子彈費掏不起,就是這么窮!就是不能說自己慫!
趙衛東其實也剛出來沒幾天,在分局那邊蹲了七天的號子,腦袋上的緊箍咒還沒摘呢。
回到家讓他老子給抽了八皮帶,躺了好幾天才下了地。
“找誰?”
“周苗苗,舞蹈隊的,我是她同學。”
趙衛東往門房里遞了一根煙,客氣著做了登記,只等著對方打電話通知。
電話很快就打通了,可周苗苗卻沒有接自己進去的意思。
又等了興許十多分鐘,這才見著周苗苗從廠區里走了出來。
“呦!大妹子,”趙衛東口花花地打招呼道:“多日不見,甚是想念啊——”
曾經跟在自己屁股后頭的爛圈子而已,沒想到現在成了蔓了。
“你怎么來了?”
周苗苗沒什么熱情,淡淡地打量了他一眼,話里帶著疏遠的意味說道:“我這上著班呢,別扯蛋啊,有話直說。”
“噶啥呀——”
趙衛東想要伸手拉她,嘴里更是笑著問道:“不認識我了啊?”
“說就說,別動手啊——”
周苗苗刷地就冷了臉,眼睛撇了門口的保衛,提醒他道:“我認你,保衛可不認識你。”
“我這不是想你了,來看看你嘛。”
趙衛東瞅了一眼保衛,輕聲說道:“晚上有沒有空,我請你吃飯。”
“沒時間,我得去我對象家。”
周苗苗聽出他啥意思了,這是來撩嗤自己了,也不看看他現在是啥德行,當初……
當初的事就別提了,她現在是正經姑娘了。
“你要是沒啥事我就回去了,以后你也別來了,就這樣。”
說完,也不管趙衛東變了臉色,轉身就走。
趙衛東剛想攔著,便聽見一聲汽車喇叭,保衛敬禮,大門打開,一臺高級轎車開了進去。
他眼瞅著那臺轎車停住,車窗下拉,里面的人跟周苗苗說了兩句話,周苗苗便上了汽車。
艸!什么對象,敢情是有了傍家!
趙衛東雖然沒見著車里的人,但他知道這臺車的價值。
心里暗恨裱子無情,倏地轉頭看向了身后,那是聶小光離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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