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善之輩
“領導,特種車輛的底盤技術采購協議簽下來了。”
沙器之遇到李學武,主動匯報道:“下午我們組織協議簽訂,您……”
“我就不參加了,”李學武接過他手里的報告看了看,安排道:“跟丁主任說一下,記得跟李主任請示。”
“明白,”沙器之點點頭,很是干練地回道:“我這邊正在協調,晚一點跟景副主任和程副主任匯報一下。”
“交接的還算順利吧?”
李學武看完了手里的報告,抬起頭微笑著問道:“什么時候去津門?”
“莊主任給我打了電話,我們倆溝通了一下,”沙器之笑著解釋道:“我留在京城溝通,處理完再去津門。”
汽車供應鏈大會結束后,莊蒼舒一直在負責合同談判的工作。
為此,貿易管理中心在銷售處的支持下組建了談判小組。
主管領導自然是景玉農,即便那個時候景副主任還沒有回來,但管委會辦公會已經通過了這個意見。
這一次機關人事變動,沙器之走馬上任津門貿易管理中心副主任。
莊蒼舒自然很清楚他的根底,所以也沒拿他當外人。
沙器之在對外辦就負責了這個項目的接待工作,交接過程自然順利。
而且,兩人互相配合已經不是
良善之輩
李學武看了一眼賬單,從包里點了現金遞給收銀員。
雨水站在吧臺邊上,打量著李學武問道:“為什么不走公賬啊?半個月工資了。”
“沒聽見我說的話嗎?”
李學武收好了零錢和賬單,重復道:“管好你自己的事。”
說著話,也沒搭理她,轉身便往外走。
何雨水扯了扯嘴角,邁步跟了出來,也沒追,也沒趕。
身后的服務員倒是有看來這邊的,但也都沒在意。
紅星廠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人事變動,關系最為緊要。
何雨水調來國際飯店,人還沒到呢,她的背景已經都知道了。
李學武的鄰居,食堂何雨柱的妹子,這是天然的嫡系啊。
保衛處、招待所以及這處國際飯店,都是李學武的影響力范圍。
至于其他,現在三產和貿易中心,以及管委辦,都有李學武的人。
他才回來兩年啊,人際關系扎根必然要“任人唯親”,可大家也都知道,這位新來的副總,也不是省油的燈。
從紡織廠走的干部交流渠道,在工會和車間都干過,比他們那位張副總更有閱歷和經驗。
門口,李學武上車前,雨水站在車門處問道:“就這么煩我?”
“我哥還說呢,要把我發配去邊疆,你沒狠下心嗎?”
“不是我狠不下心,”李學武瞥了她一眼,說道:“我給邊疆辦事處打電話,人家說了不要你。”
他晃了晃車門子,示意雨水放手,這才關好了車門。
從窗子里,他打量了一眼身著干練時尚工作服的何雨水,見她眼里并沒有氣惱,知道她跟出來是想感謝自己的。
“老大不小的了,懂點事吧。”
李學武難得認真地說道:“你哥跟你急上火,都要魔怔了。”
“既然你相中了紅星廠的環境和發展,那就好好工作,少扯沒用的。”
“現在你是我領導了,”何雨水站在車邊,看著車里有些晦暗的那張臉,說道:“我不得聽你的嘛。”
“你要真聽話就好了——”
李學武沒跟她閑扯,擺了擺手,然后示意了韓建昆開車。
雨水要來紅星廠,無非是求而不得的一種妥協,對生活,對工作的一種倔強。
她應該知道自己這里沒有得寸進尺那一說,已經允了她來紅星廠的要求,那其他要求便不要再提了。
兩人是鄰居,也算是發小,回來后在院里相處的還算融洽。
就算沒有這一出,她想從紡織廠來紅星廠上班,李學武也會幫她辦。
現在只不過是兜了個大圈子,讓兩人之間的關系更坦白,更坦然了一些。
再沒有了鄰里之間的客氣,也沒了男女之間的含蓄,有啥說啥。
何雨水站在門口,看著指揮車消失,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
自己為難自己,又何嘗不是在為難他呢。
——
“歪?武哥?歪?”
聽著電話里大兄弟的喊聲,李學武微微皺眉,把聽筒移開了些許。
“你是聽不清我說話嗎?”
他好笑地說道:“用不著那么大聲,我聽得見。”
“武哥!生了!我生了!”
老彪子的興奮隔著這么遠他都聽得出來,語無倫次的模樣把李學武都逗笑了。
“好好好,你生了個啥啊?”
“閨女!大閨女!”
老彪子掐著電話扯著脖子喊道:“我有大閨女了!”
鋼城市醫院走廊里,多少人好笑地看著這邊,有護士實在忍不住一邊笑一邊罵他。
老彪子也沒在意,只是不斷地跟李學武報喜,說著自己的喜悅。
可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臉上還是笑,但眼淚就是止不住。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必思親。
常年在外拼搏的他,當有了自己的孩子時,第一個想到的應該是父母,而不是兄弟。
但他只能給兄弟打電話,這一刻他像極了沒有爹媽的孩子。
麥慶蘭的父母站在病房門口望著這邊,強忍著沒有過來。
男人在這個時候,一定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的軟弱,尤其是岳父母。
麥小田走回病房里,看著床上的閨女和小外孫女,內心又欣喜又難過。
替女兒欣喜,替女婿難過。
他是走江湖賣藝出身,雖然是下九流,但也是正經人家。
這正經人家閨女結婚,哪有不見親家的。
可迄今為止,閨女孩子都生了,他們也沒見著親家。
姑爺打電話報喜,竟然是給京城的把兄弟,哭的稀里嘩啦。
“還以為他是不喜歡閨女的,”麥慶蘭的母親胡蕙蘭坐到了女兒身邊,輕聲嘆氣道:“聽著怪揪心的。”
“沒什么好遺憾的——”
麥慶蘭順產,休息了一整夜,這會兒已經好多了。
她看著皺皺巴巴的嬰兒,嘴里淡然地說道:“早就念叨著,羨慕他武哥有大閨女,小李姝的模樣多可人,這會自己也有了。”
“至于他爸媽,我沒攔著他孝敬,是他自己不愿意。”
“唉——”
胡蕙蘭嘆了一口氣,說道:“都是爹媽的孩子,哪個親,哪個不親啊。”
“不想說,”麥慶蘭眼睛不離開孩子,可見是喜歡的,這會兒嘴里回道:“他自己有決斷,我都由著他。”
“好好過日子吧——”
胡蕙蘭親昵地摸了摸孩子的小手,臉上全是慈祥。
她叮囑閨女道:“彪子德行不虧的,為人是有些含糊,但做事不含糊。”
“我知道你有遺憾,也有不甘心……”
“媽——”
麥慶蘭抬起頭瞧著母親嗔道:“我有啥遺憾,我有啥不甘心的?”
這么說著,她又低下頭,摸了摸閨女的小腳丫,說道:“他沒短了我吃,沒短了我穿,我還想啥?”
麥小田夫婦聽著閨女的話,看著小外孫女,眼里除了欣慰還是欣慰。
閨女長大了,姑爺事業有成,兩人小日子和和美美,這就是他們想要的日子嘛。
“大閨女好,大閨女掌家孝心,”胡蕙蘭笑著說道:“等兩年孩子大一點,你們再要,多生幾個,我們幫忙帶。”
“對,我們不怕辛苦。”
麥小田彎著腰,盯著外孫女的小臉蛋怎么看怎么稀罕。
嘴里更是保證道:“你們生幾個我們都幫忙,正愁沒有營生呢。”
“彪子說,紅星廠要擴編文藝宣傳隊,”麥慶蘭看著父母問道:“邀請你們了,怎么沒應呢?”
她是知道父母對戲曲多么的熱愛,否則也不會在這個時期還帶徒弟了。
當初的那個徒弟,已經傷透了他們的心,再收徒教學,可見他們的心思。
“都多大歲數了,扯那個干啥。”
麥小田搖了搖頭,道:“消停日子挺好的,我跟你媽現在想唱戲了,隨時都能登臺,過過癮得了。”
“就是,平安是福——”
胡蕙蘭說道:“俱樂部那邊組了個戲班子,規模不大,邊教學邊表演,好玩的很。”
她看著閨女說道:“你生了孩子了,我們算是有營生了。”
看了一眼愛人,她又說道:“我幫忙看顧孩子,你回去……”
“不回去了,就跟我這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