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實上,顧拙卻是忘了去看藥姑這事。
跟楊秀珍的談話消耗了她太多的心神,她一時間根本想不起去做其他的。
茵茵人小覺多,這會已經睡了,顧拙坐在床沿卻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除了謝凜茵茵相關的事情,她其實并不是一個喜歡回憶的人。現在向來,之所以不去回憶,或許是因為除此之外的回憶或是晦暗,或是沉重吧。
顧家三房的三個女孩都很勤快,不管是三秀五秀還是顧拙,她們家里家外都能一手抓,楊秀珍不管是分家前還是分家后,基本是不要做什么家務活的,只要上工就行。
顧拙沒覺得這事有什么不對,畢竟顧大山和楊秀珍上工業確實辛苦,她們分擔一下并不算什么。
后來收養了顧江顧河,一開始她也沒覺得這兩個弟弟受到了什么特殊的待遇。
直到他們漸漸長大了,那時候顧拙十三歲,被破格提拔成為對立的記分員,三秀已經嫁出去了,十六歲的五秀雖然還沒出嫁,但是卻也已經開始上工,她自來能干,那會就已經能拿八個工分了。如此一來,家里便沒人做家務了。
顧拙記分員的工作比較輕松,能分擔一些家務,但她是不樂意把所有時間都用來做家務的,她要看書,要去找董貞他們玩,要去藥姑那兒學習。
那一段時間,家里就變得有點亂糟糟的。楊秀珍不得不開始做家務,她好些年沒干,都生疏了,做什么都做得不好,顧大山還喜歡抱怨,兩人很容易吵起來,家里的氣氛很差。
后來顧江顧河七八歲上下的時候,五秀提議讓他們兩個放學回來做飯——她們姐妹幾個小時候就是這么干活的,雖然那會沒分家,王桂芳因為是小腳的關系不能上工,家里的家務活基本都是她干,但家里人多她難免顧及不過來,哪怕是孩子也閑不下來的。
然而楊秀珍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她說:“男孩子怎么能干這種活?”
就像顧大山,他自來是不干家務活的。
當時顧拙看了她很久,心里不知道有多少想法,卻一句都沒說出來。
楊秀珍這人嘴巴其實有點壞,顧拙還好,她自小便不貪吃,但三秀五秀卻沒少因為多吃了半個瓜一口糖水被她念叨。
“女孩子家家的這么嘴饞,看以后長大了有沒有婆家要你。”
然而顧河遠比三秀五秀嘴饞貪吃,但楊秀珍卻從來不罵他,只說能吃是福。
顧拙他們姐妹體貼父母,很小的時候就會去隊里撿麥穗賺工分,但顧江顧河卻從來沒干過這個。
倒不是楊秀珍不要求他們,而是……楊秀珍好像從來不對他們訴苦。
是的,楊秀珍其實很愛對著顧拙她們訴苦。
“我這腰自打生了七秀之后就不頂用了,以前搶收到半夜,回去睡一覺,第二天起來跟個沒事人似的,哪像現在,干上兩個鐘頭就感覺腰都直不起來。”
“當初我懷你的時候正是年景不好,家里的雞都養不住,都被外村的二流子給偷走了。到了月子里,我連口紅糖水都喝不到,沒有奶水,看你嗷嗷哭,自己也急得哭,我這眼睛就是那時候留下的后遺癥。”
“我這輩子,在娘家的時候當牛做馬,進了你們顧家的門也沒好多少。別的不說,就你們一年年的衣服,我就愁禿頭了,還時不時嚷嚷要吃肉。我哪來的肉?要不你們把我身上的肉割了吃吧。”
……
女孩心軟,聽得多了,便會想辦法去體貼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