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他怕的或許不是世家,而是兄長你。”周瑜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當年伯符兄在時,仲謀雖為二弟,卻始終活在兄長的光環下。如今兄長在草原威名遠播,帶著鐵騎南下,明著是為伯符兄查案,可他心中有鬼,在他心里,必覺得是沖著他來的。”
他走到窗邊,望著庭院里被風卷落的殘葉,語氣里帶了幾分嘲諷:“更何況,伯符兄之死,他若真的清白,為何在我提出徹查時百般推諉?為何在兄長你揚威草原的消息傳來,突然領兵遠走夷州?這一步步,倒像是早就盤算好的退路。”
程普在旁聽得心驚,忍不住插:“可……可他畢竟是老夫人的親兒子,總不至于……”
“人心這東西,最是難測。”馬超接過話頭,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當年伯符待他不薄,可若權力動了心,親手足又算什么?他逃去夷州,夷州孤懸海外,咱們真是把江東這些世家鏟除,若要再對他用兵之時,老夫人肯定要苦苦哀求,屆時,如何對他用得了兵?他倒在夷州落得清凈。”
周瑜轉過身,眸中寒光更甚:“不止清凈。夷州雖偏,卻也是一方天地。他在那里娶了當地先王之女,拉攏當地土人,安插舊部,分明是想在那里另起爐灶。若將來江東真亂了,他再打著‘平亂’的旗號回來,屆時這江東之主的位置,怕是就真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這番話如驚雷落地,程普、黃蓋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堂內一時寂靜,只有燭火搖曳的噼啪聲,映得眾人臉上光影不定,像極了這波譎云詭的江東局勢。
馬超猛地起身,掌風掃過案幾,茶盞碰撞著發出急促的叮當聲,目光灼灼地看向程普、黃蓋:“他不在,反倒省了許多顧忌,咱們更能放開手腳徹查!”
他上前一步,語氣沉如磐石:“兩位老將軍,你們且先回去,務必死死守住秣陵。無論江東如何波蕩,那座城絕不能亂――守住了秣陵,就守住了伯符基業的根。”
說罷,他揚聲喚人去請孫尚香來,又對周瑜遞了個眼色。不多時,侍女引著孫尚香進來,她一身素衣,眉宇間帶著幾分憂慮。
“尚香妹子,”馬超轉身看向她,“你隨程、黃二位老將軍回秣陵去。”
孫尚香猛地抬頭,眼眶微紅:“兄長,我不走行不行?我想留在這兒幫你們……”
“不是讓你回去避事。”馬超按住她的肩,聲音放緩,“是有樁極重要的事,非得你去辦不可。”
孫尚香聞一怔,隨即挺直脊背:“兄長盡管吩咐,尚香萬死不辭!”
“我們追查伯符死因,已有眉目,此番便是要撥亂反正,把他的基業堂堂正正交到孫紹手上。”馬超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回去,務必穩住叔母。告訴她,我們絕非手足相殘,只是要還伯符一個公道,護好孫家的根――只要老夫人信得過我們,孫家就亂不了。”
孫尚香臉色微變,顫聲問:“那……那二哥他……”
周瑜在旁接口道:“你二哥心中有鬼,已逃往夷州另立門戶,早不打算回來了。此次我們針對的,只是那些禍亂江東的世家大族。”
馬超看向程普、黃蓋,兩位老將正肅然而立,神色凝重。他拱手一禮:“拜托二位老將軍,務必看好秣陵防務,半分差池也出不得。待我們理清這邊的事,自會親往與你們匯合。”
程普嘴唇翕動,終究還是忍不住道:“涼王,江東好不容易有幾分安穩,若是動起手來……能否只誅首惡,別讓百姓再遭兵戈之苦?”
馬超朗聲一笑,笑聲里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卻是決絕:“只誅首惡?說起來容易。張昭、張那群老狐貍,背后連著多少世家根系?這江東的地盤,除了吳郡這半壁還在咱們手里,其余早就被他們滲透得像篩子。不動真格的,如何能清得干凈?”
他看向兩位老將,目光懇切:“你們只需守好秣陵,護住老夫人與孫紹的根基。剩下的,交給我與公瑾便是。”
黃蓋長嘆一聲,與程普對視一眼,終究是抱拳領命:“涼王放心,我二人便是拼了這把老骨頭,也定保秣陵無虞!”
程普卻眉頭緊鎖,低聲道:“這么一來……豈不是要再打一遍江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