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七嘴八舌地求著，一口一個“大哥”，先前玩笑般喊的“大王”此刻也帶著幾分真心的敬服。馬越被他們纏得沒辦法，又看了眼城下父親那挺拔的身影，心里那點別扭早已煙消云散，索性對著城下高喊：“爹！”

這一聲喊得清亮，穿透了軍陣的肅殺之氣。

馬超正欲策馬，聞聲猛地勒住韁繩，胯下的“極光”前蹄揚起，發出一聲長嘶，隨即穩穩轉了半個身。他抬頭望向城樓，見馬越正扒著墻沿望下來，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怎么了，越兒？”

“爹！”馬越喊得順溜極了，先前那點遲疑蕩然無存，“能不能讓我的小兄弟們都跟去？我們想一起去碼頭！”

馬超看著兒子眼里的期待，又掃了眼城樓上那群眼巴巴望著的小家伙，朗聲笑道：“準了！都下來吧！”

“耶！”孩子們歡呼著，一窩蜂往城下跑，腳步聲在樓梯間噔噔作響。

西涼鐵騎列陣等候，萬馬肅立，甲胄在晨光里泛著冷光。一群半大的孩子氣喘吁吁地跑到軍前，仰著頭看那些高頭大馬，眼里滿是興奮。

馬超俯身，一把將馬越撈到身前，穩穩坐在“極光”的鞍橋上。這匹寶馬性子烈得很，除了馬超誰也近不得身，此刻卻溫順地打了個響鼻，腦袋蹭了蹭馬越的胳膊，竟半分脾氣也沒有。

周胤拉著孫紹的衣角，都來到周瑜面前，想上父親的馬。周瑜卻笑著把孫紹攬到身前：“孫紹跟叔父一起。”說著朝龐德使了個眼色，周胤撇了撇嘴。

龐德催馬上前，一把抄起周胤，丟到自己身前的鞍上：“走，大侄子，讓叔稀罕稀罕！”

甘象、潘虎幾個孩子也被徐晃、張繡等人分著帶上馬，或坐在將領身前，或由親衛抱著，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出發！”馬超一聲令下，極光率先邁步，萬余鐵騎緊隨其后，馬蹄聲整齊劃一，如滾滾驚雷。

孩子們坐在馬上，被高頭大馬帶著往前沖，只覺得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孫紹扒著周瑜的胳膊大笑：“太威風了！我長大也要如此！”

馬越坐在父親身前，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煙味和皮革氣息，后背靠著父親堅實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里踏實得很。他偷偷看了眼父親握著韁繩的手，指節分明，虎口處滿是老繭，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印記。

周瑜策馬跟在馬超身側，看著他懷里馬越那抿著嘴卻藏不住得意的模樣，打趣道：“大王，你這身前的‘小大王’，今日可是掙足了臉面。”

馬超低頭看了眼兒子，見他正偷偷咧嘴笑，朗聲大笑：“咱們馬家的小子，就得有這股子勁！”

陽光灑在軍陣之上，將鐵騎的影子拉得很長。孩子們的歡笑聲混著馬蹄聲、甲葉摩擦聲，一路朝著碼頭而去，像一串清脆的鈴鐺，綴在這支雄師的行進路上。馬越悄悄攥緊了父親的衣襟，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原來，這就是爹守護的天下，真的……很威風。

鐵騎踏碎晨霧，臨江的碼頭瞬間被一股肅殺之氣籠罩。程普、黃蓋的親兵們雖都是江東百戰余生的漢子，見萬余西涼鐵騎如黑云壓境般涌來，甲胄映著日光泛出冷芒，胯下戰馬噴著響鼻，還是忍不住攥緊了刀柄，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慌什么！”程普低喝一聲，花白的胡須微微顫抖，卻依舊挺直了腰板。黃蓋也沉聲道：“是西涼軍的旗號，看陣仗，必是馬將軍親臨。”

甘寧在旁笑道：“兩位老將軍莫慌，我去迎迎。”話音未落，鐵騎陣中已分出一隊精騎，為首者正是馬超，身后跟著周瑜、龐德等人，馬前還坐著個半大孩子，正是馬越。

待騎兵減速停在碼前，馬超勒住韁繩，玉獅子打了個響鼻。他低頭看了眼懷里的馬越，又抬眼望向程普、黃蓋，朗聲道：“兩位老將軍，多年不見，還識得馬超嗎？”

程普、黃蓋對視一眼，渾濁的眼里驟然泛起光。他們當年隨孫策征戰時，曾無數次見過馬超的風采，如今再見這挺拔身形、朗目星眉，依稀還是當年那個槍挑群雄的少年將軍。“噗通”兩聲，兩位老將竟齊齊跪倒在地，黃蓋聲音哽咽：“怎會不識！天將軍風采如舊，屬下等……屬下等以為此生難再得見！”

馬超這才翻身下馬，將馬越穩穩按在馬鞍上，大步上前，仗劍的右手一揚，劍鞘輕輕托起兩位老將的胳膊：“老將軍快快請起！江東能守得太平，全靠你們坐鎮，馬超怎可受此大禮？”

程普被扶起時，捋著胡須直抹眼角：“天將軍當年助伯符平定江東，這份恩義，我等記了一輩子。如今見將軍安好，江東無憂矣！”黃蓋也道：“是啊，有天將軍在，這江兩岸的安穩，便多了層保障。”

身后眾將見狀，也紛紛翻身下馬，小心翼翼地將馬鞍上的孩子們抱了下來。周瑜伸手將孫紹攬入懷中，又示意親衛接過周胤，緩步走到馬超身側，與他并肩而立，對著程普、黃蓋溫和笑道：“兩位老將軍遠來辛苦，一路勞頓，隨我等先返回城中歇息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