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賈詡把地圖往前推了推,笑意淺淡,眼底卻沒半分溫度,“從雁門關出塞,經黑石山、落馬坡,再繞過大鮮卑山,直抵北海。這路線,你們這些‘行商’熟得很吧?”
三人偷瞄著地圖,只見羊皮紙上密密麻麻標著記號:黑石山畫著個鮮紅的叉,旁邊小字記著“聚眾三千,拒不歸降”;落馬坡是個黑圈,注著“夜襲未果,焚營”;最觸目驚心的是大鮮卑山附近,一連串的叉像血點子似的,看得人頭皮發麻。
為首的漢子喉頭滾動,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枯葉:“不、不知大人有何吩咐?我等……我等定當盡力。”
賈詡指尖敲了敲案上的地圖,漫不經心道:“這只是我們沿途記下的路線,可草原大得很,定然還有疏漏。你們不是說常年在鮮卑各部之間走動嗎?正好,把你們知道的路徑都補全了。”
三人對視一眼,臉上滿是難色,為首的硬著頭皮道:“大人恕罪,我等只是小本生意人,平日里只顧著記交易點,哪會繪制地圖啊?實在是……實在是辦不來啊!”
“哦?”賈詡輕哼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幾分嘲弄。
話音剛落,一旁的越吉猛地按住腰間彎刀,“噌”的一聲,刀身抽出半截,寒光瞬間照亮了帳內。三人嚇得“噗通”跪倒在地,膝蓋砸在地上發出悶響,連連磕頭:“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我們真的不會畫!求大人開恩!”
賈詡瞥了眼越吉,淡淡道:“收起來吧。”越吉“哐當”一聲歸刀入鞘。
賈詡握著炭筆,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像釘在羊皮地圖上似的,聽著三人你一我一語的敘述,炭筆在紙上飛快游走。
“從雁門關往右拐,過了烏桓山的黑風口,就到了赤勒部,”第一個人急聲道,“再往東南走三日,經白狼部,繞開長滿芨芨草的沼澤地,就到慕容部落了!”
炭筆“唰”地劃出一道弧線,穿過烏桓山,點下赤勒部、白狼部的標記。
“然后過了慕容部落,往南是灰鶴部,……再往東穿過三道山梁,就是鷹揚山,……翻過去就能看見北海的影子了!”第二個人趕緊接話,聲音都帶著顫。
賈詡喉間“嗯”了一聲,炭筆陡然轉向,在慕容部落下方添上灰鶴部,又畫出三道鋸齒狀的山梁,末端圈出一個不規則的圓圈代表北海。
“若是中間直走?”賈詡忽然抬眼,炭筆停在半空,眼神銳利如刀,
三人臉色一白,為首的忙道:真要直穿的話,從雁門關穿過松林腹地,走整整五日路程,出來就是禿鷲部!”
“鮮卑王庭呢?”賈詡猛地加重語氣,炭筆在紙上頓出一個深點。
“在狼居胥山北麓!”第二人慌忙道,“從禿鷲部往北……翻過冰封的狼牙口,再走兩日就是王庭所在的斡耳朵城!”
“狼居胥山怎么走?”賈詡追問,炭筆懸在狼居胥山的位置,遲遲未落。
“從禿鷲部往西北,沿著融雪化成的溪流走,溪邊有鮮卑人刻的石樁,跟著石樁走就不會迷路!”第三人搶著說,“只是溪邊多沼澤,得踩著露出水面的石塊過,稍不注意就陷進去了!”
賈詡一不發,炭筆在狼居胥山北麓重重畫了個方框,標注“王庭”二字,又沿著溪流的走向畫出一條蜿蜒的細線,將禿鷲部與方框連起來。羊皮紙上漸漸浮現出一張更細密的路線圖,那些散落的部落、山梁、沼澤,像珠子似的被炭線串了起來。
三人看著地圖,大氣都不敢出,直到賈詡放下炭筆,他們才發現后背的衣衫都已濕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