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譎?"馬超冷笑一聲,彎腰抓起把混著人血的沙土,任由暗紅色的泥漿從指縫滴落,"當年我率三千騎兵便能橫穿羌地,如今你們手握兩萬精銳,卻連豺狼的尾巴都抓不住!那些被開膛破肚的百姓,那些被凌辱致死的女子,"他的聲音突然拔高,驚得陣前戰馬紛紛人立而起,"他們臨死前,可曾聽見西涼鐵騎的戰鼓?"
董璜臉色煞白,顫抖著解下配劍:"末將失職,甘愿領罰!但氐人每次劫掠后便分散成百人小隊,消失在戈壁之中,我軍..."
"夠了!"馬超猛地抽出佩劍,劍鋒直指天際。血色殘陽下,十萬鐵騎同時舉起兵器,金屬碰撞聲如雷霆炸響。"從今日起,若再讓氐人多傷一個百姓,"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徐晃與董璜,"你們的項上人頭,就掛在隴西城頭給亡魂謝罪!"
議事廳內燭火搖曳,馬超重重一拳砸在虎皮帥案上,震得滿案兵書戰策簌簌作響:"十三座村落化為焦土,婦孺老弱橫尸遍野!這就是你們交出的戰報?"徐晃與董璜伏地請罪,額頭幾乎要磕進青磚縫隙,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賈詡搖著玄色羽扇緩步上前,金絲繡邊的廣袖掃過案頭飛濺的茶漬:"大王暫且息怒。"他目光掃過廳中諸將緊繃的面容,聲線如浸了蜜的刀刃,"非是二位將軍無能,氐人專使'游狼戰術'――化整為零隱匿戈壁,避城邑而屠村寨,待我軍追剿便遁入沙海,實難捕捉蹤跡。"
"話雖如此!"馬超突然起身,鐵甲碰撞聲驚得燭火劇烈搖晃。他猛地扯開簾幕,城外百姓舉著火把迎接大軍的火光映紅眼底血絲,"你看那些百姓,將我等視作救命星辰!若不能蕩平匪患,我馬超有何顏面立于西涼天地間?"
賈詡撫須輕笑,羽扇在地圖上劃出弧線:"十萬大軍壓境,正是布下天羅地網的良機。"他指尖點在隴西郡各處關隘,"以五百人為一隊,呈扇面散開,逐寸清掃戈壁。待敵軍如驚弓之鳥聚攏,再將口袋層層收緊..."
"趕出隴西?"馬超突然冷笑,腰間佩劍"噌"地出鞘三寸,寒光映得賈詡瞳孔微縮,"先生素有'毒士'之名,這般手段未免太過仁慈。"他刀鋒重重劈在地圖上氐人盤踞的區域,羊皮卷應聲而裂,"我要的是亡其族、滅其種,讓他們的名字從輿圖上徹底抹去!"
帳內眾將心頭一震,連賈詡也微微挑眉。夜風卷著黃沙撲進帳中,將未說完的話語碾成齏粉,只余馬超森冷的聲音在梁間回蕩:"傳令下去,凡遇氐人,不論老幼婦孺...格殺勿論!"
晨光初露時,十萬大軍的號角尚未吹響,軍營外突然響起潮水般的呼喚。馬超掀開帳簾,只見黑壓壓的人群已將轅門圍得水泄不通――白發老翁拄著棗木杖,懷中抱著沾滿補丁的干糧袋;年輕婦人背著啼哭的嬰孩,手中高舉著褪色的軍旗;更有滿臉血痂的少年,將從氐人手中奪回的半截斷刀高高舉起。
"神威天將軍!救救隴西吧!"為首的老漢突然跪地,渾濁的淚水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我三個孫子都死在那些畜生手里,如今全村只剩十七口人...求求您給我們做主啊!"此起彼伏的哭聲瞬間撕碎了清晨的寂靜,幾個曾被擄掠的少女踉蹌著撲到馬前,脖頸處的鞭痕還滲著膿血。
馬超喉頭劇烈滾動,玄鐵護腕深深掐進掌心。昨夜部署時的憤怒此刻化作滾燙的洪流,眼眶酸澀得幾乎睜不開眼。他猛地翻身下馬,鎧甲碰撞聲驚起盤旋的寒鴉,長靴踏過滿地塵土,徑直走到一位懷抱襁褓的婦人面前。
"大嫂!"馬超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這孩子...可還安好?"婦人突然崩潰大哭,將孩子塞進他懷中:"將軍!這是全村唯一的血脈了!"溫熱的小手無意識地抓住馬超的披風,這一刻,他仿佛聽見了千萬亡魂的嗚咽。
"我在此立誓!"馬超霍然起身,將孩子輕輕交還,虎頭湛金槍直指蒼穹。十萬將士同時振臂高呼,聲浪震得軍旗獵獵作響:"氐人燒殺搶掠,罪行罄竹難書!若不將其趕盡殺絕,我馬超誓不離開隴西半步!若違此誓――"他突然抽出佩劍,在掌心劃出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滴落在黃土之上,"愿受千刀萬剮,魂飛魄散!"
人群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百姓們紛紛解下腰間的干糧拋向軍營。馬超望著這泣血的信任,眼中燃起復仇的火焰,轉身對身后諸將沉聲道:"傳令下去,即刻出兵!今日起,隴西的每一粒沙土,都要染上仇人的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