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綱常?"馬超握住劍柄,鐵甲與凍土相撞發出悶響,"師父教我忠君,可誰來教天子仁政?!"他猛然抬頭,額間青筋暴起,"當年若不是師父所命,他又如何能求娶婉兒為皇后?若不是師父為他做的一切,他能安坐在九重宮闕之上,可是他全部都忘了,他是怎么對婉兒的。"佩劍突然拔地而起,在半空劃出凜冽弧光,"你告訴我!我不過是站出來為婉兒說句話,宴席上,甲士盡出,武將四起,我該如何束手就擒,做那砧板上的魚肉?!"
荀望著馬超泛紅的眼眶,喉結滾動著壓低聲音:"孟起,說到底,盧婉貴為皇后,你對她...終究存了私情。"話音未落,一陣狂風卷起地上殘雪,撲在兩人臉上。
馬超猛地踏前半步,玄色披風獵獵作響:"我與她本是青梅竹馬!"腰間劍鞘隨著動作輕撞,發出細碎聲響,"可從她戴上鳳冠的那一刻起,私情便斷得干干凈凈。我只想護她周全,難道這也有錯?"他突然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慶功宴上天子設下毒局,我殺出重圍時..."聲音陡然哽咽,"卻不知婉兒是否已死在那暴君劍下。"
"孟起!孟起!"荀慌忙抓住他手臂,"皇后并未遭難!"火漆封印在黯淡天光下泛著暗紅,"玄德公已將她保下,雖被廢去后位,如今卻在盧府安然度日。"見馬超渾身一震,他又加重語氣:"你若答應退兵和談,明日便能見到她。"
馬超身形晃了晃,凜冽的北風卷著細雪灌進領口,卻吹不散他眼底翻涌的驚惶與狂喜――原來婉兒還活著,原來她還活著。
但這份慶幸不過轉瞬即逝,他猛然轉身,鐵甲碰撞聲混著咬牙切齒的悶響:"話雖如此!"染血的拳頭重重砸在地上,"我的親衛將領潘鳳、武安國和那些起兵復仇的西涼兒郎,暴尸荒野的尸首還沒涼透!"他突然扯開衣襟,露出內甲里猙獰可怖的箭痕,"還有典韋、李通"聲音突然卡在喉嚨里,化作一聲壓抑的嗚咽,"這些人命,難道讓我當作一場春夢,就此揭過?!"
荀額角沁出冷汗,在寒風中凝成冰珠:"孟起!典韋和李通當真沒死!玄德公連夜派醫官施救,如今兩人都在他府上靜養!"話音未落,馬超已揪住他前襟,鐵甲護手幾乎要碾碎肋骨。
"哈哈哈哈!"馬超笑得渾身發顫,驚起遠處蘆葦蕩的寒鴉,"這么說來,我還要好好謝謝我這師兄?"他猛地松手,荀踉蹌后退撞在枯樹上。馬超擦去眼角不知是淚是雪的水漬,突然逼近壓低聲音:"令君,既然我師兄這般'為我著想'――"指尖劃過佩劍寒光,"為何今日不是他親自前來,反倒要勞您奔波?"
荀被卷著沙礫的北風嗆得劇烈咳嗽,顫抖的手死死攥住披風邊緣,連指節都泛起青白:"玄德公在陛下歸天后與呂布發生爭執,因寡不敵眾,如今已帶著殘部遁出長安。"話音在呼嘯的風聲里斷斷續續,仿佛隨時會被撕碎。
馬超握著劍柄的動作陡然凝滯,臉上血色瞬間褪盡。緊接著,一聲譏諷至極的長笑沖破云霄,驚起蘆葦蕩中大片寒鴉:"好好一個盡職盡責的劉皇叔!"他一腳踢開腳邊積雪,濺起的冰碴子撲簌簌落在荀鞋面上,"當初他騙取我的信任,讓我隨他入城,又調將士攔我西涼鐵騎,口口聲聲要護大漢朝廷!為了保那個昏君,竟罔顧是非黑白!"
話音未落,馬超猛地從凍土中拔出佩劍,寒光閃過,身旁碗口粗的枯樹應聲而斷。飛濺的木屑混著冰碴四散迸射,他盯著斷口處翻卷的枯枝,喉間溢出冷笑:"我早該料到――這長安城里的人,沒一個落得好下場!"凜冽的北風掠過劍刃,發出凄厲的嗚咽,仿佛在應和他眼底翻涌的恨意。
荀裹緊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的披風,聲音混著沙啞的咳嗽:"夠了,孟起!當今天子已死,就算你有天大的怨氣,他也付出了代價!"他突然伸手扯住馬超的衣角,枯瘦的手指在風中微微發顫,"難道你非要看著天下烽煙再起,百姓生靈涂炭?"
馬超猛地甩開他的手,玄色錦袍下擺掃過覆滿冰棱的蒿草:"令君以為這是我想要的?"他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遠處低垂的鉛云,喉間溢出一聲冷笑,"若非被逼到絕境,誰愿意背上亂臣賊子的罵名!"佩劍穗子在風中來回抽打,在凍土上劃出細碎的白痕。
荀強壓下胸口翻涌的血氣,顫巍巍展開素白詔書:"孟起,你且細看這遺詔。"火漆封印在黯淡天光下泛著暗紅,"只要你愿意罷兵和,長安朝廷定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