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
冰鑒里的寒氣絲絲縷縷逸出,沖散了夏夜的悶熱。
南宮玄羽坐在窗邊的軟榻上。
沈知念坐在他對面。
兩人中間擺著一個棋盤。
棋盤上黑白子錯落,已過了布局階段,正進入中盤纏斗。
南宮玄羽執黑,落子沉穩大氣,攻勢隱現。
沈知念執白,棋風靈動縝密,守中帶攻。
又一子落下,南宮玄羽端起手邊的茶杯,啜了一口清茶。目光從棋局,移向沈知念圓潤的腹部:“這孩子近來可還安分,沒鬧你罷?”
沈知念笑道:“沒有,孩子很乖。”
“除了偶爾伸伸胳膊腿,并不怎么鬧騰。”
說這話的時候,她抬手輕輕撫了撫:“比懷阿煦的時候,要安靜些。”
南宮玄羽想起懷四皇子時,沈知念后期頗有些辛苦。腿腳浮腫,夜里也睡不安穩:“那便好。”
“看來這孩子,是個知道體諒母妃的。”
沈知念溫聲道:“女子懷頭一胎,身子尚未適應,總是不易些。”
“到了第二胎,便順當多了。”
南宮玄羽看著她落子的位置,眉梢微挑。
這一步看似補強邊角,實則隱隱威脅,他中腹一片尚未完全安定的孤棋。
帝王不動聲色應了一手:“阿煦近來如何?”
“整日里跑跑跳跳,精力旺盛得很。”
提起四皇子,沈知念眼中笑意很濃:“前幾日他還纏著肖嬤嬤,非要學認廊下匾額上的字。肖嬤嬤教了他‘永壽宮’三個字,他竟記住了大半,只是筆畫還描不好。”
南宮玄羽眼中閃過了一絲滿意:“阿煦天資聰穎,是塊璞玉。”
“念念,朕記得,阿煦還有兩個月,便滿三歲了。”
大周祖制,皇子滿六歲,便入上書房,由翰林學士,或朝中大儒正式教導經史子集,習文練武。
但一般來說,三歲便該開蒙識禮了,為日后進學打下根基。
沈知念自然也知道這個規矩。
私下,她已經教四皇子,念過不少淺顯的童謠和五絕句。
四皇子記性極佳,往往幾遍便能跟著咿呀背誦。
但由帝王擇定重臣,正式為四皇子進行啟蒙,意義非同一般。
預示著四皇子在帝王心中的分量!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沈知念更愛四皇子,她心中早有思量。
白日在御花園,偶遇了顧錦瀟。
前世今生的記憶,都讓沈知念知道,他端方持重,學識淵博。
更重要的是孤直的品性。
若為四皇子選啟蒙之師,顧錦瀟無疑是極佳的人選。
他出身清貴,科舉入仕,一路憑真才實學升至禮部侍郎。無黨無私,在朝中風評甚佳。
精研禮法典籍,治學嚴謹,又不失變通。
更重要的是,顧錦瀟性情剛直,不阿附權貴。
由他來教導四皇子立身之本,為人之道,再合適不過。
然而……正因為南宮玄羽,對四皇子寄予厚望。在關乎他教育的重大事情上,沈知念作為后宮妃嬪,才更要謹慎行,避嫌遠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