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畫面跟眼前這個禮數周全,神情疏淡的顧侍郎重疊在一起,讓人無端覺得有些恍惚……
顧錦瀟輕輕抬起眼,目光掠過沈知念隆起的小腹,又微微垂下,終是忍不住道:“娘娘身子貴重,此處暑氣蒸人,不宜久待。”
沈知念點點頭:“本宮稍坐便回。顧大人且去忙吧。”
“臣告退。”
顧錦瀟再次躬身行禮,然后轉身沿著來時的鵝卵石小徑,步履平穩地離去。
紫色身影漸漸隱入花木之后,直至再也看不見。
又在亭中歇息了片刻,沈知念才扶著芙蕖的手起身,緩緩沿著蔭涼的小徑往回走。
上了肩輿,回到永壽宮。沈知念在臨窗的軟榻坐下,背靠著林嬤嬤備好的軟枕,輕輕舒了口氣。
七個月的身子到底不同。
走這一圈,身體的酸脹感便明顯起來。
林嬤嬤熟稔地半跪下來,力道適中地為沈知念揉按著小腿。
菡萏用團扇輕輕送著風,隨口道:“娘娘,剛才在御花園遇見了顧大人,奴婢忽然想起,聽說前朝這些日子,很不太平呢。”
“說是朝廷里揪出了私通匈奴的奸細,如今上下都在徹查,風聲緊得嚇人。”
“好些衙門里的老爺,都被叫去問話了。還有的……直接就下了獄。”
“宮門口輪值的侍衛盤查,都比往日嚴了數倍,進出要驗好幾道牌子。”
沈知念淡聲道:“此事,父親在家書中略提過一二。”
沈茂學的密信,總是寫得含蓄,但沈知念如何讀不出來?
朝廷清洗,歷來如此。
匈奴人處心積慮,在先帝時期朝局混沌,君臣耽于享樂之時,趁機滲透、安插內應,實在不是什么難以想象之事。
若能將那些人全部挖出來,于國而,確是剜除毒瘡,長遠來看是好事。
只是過程難免血雨腥風,牽連甚廣。
沈知念抬手,輕輕撫摸著腹部。
無論外頭如何驚濤駭浪,永壽宮里都是一片寧靜。
正想著,小明子進來稟報道:“娘娘,小徽子來了。”
“傳他進來吧。”
“是!”
小徽子進來,利落地行了一禮,臉上露出討喜的笑:“奴才給皇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陛下讓奴才來稟報娘娘,晚膳后便過來永壽宮。”
帝王近來朝務繁巨。
清洗內奸,追查姜婉歌下落的事,耗費心力極多。
即便如此,他依舊盡可能抽空,來永壽宮坐坐。
有時只是看著沈知念用了宵夜,說上幾句話,便又回去批折子了。
“本宮知道了。有勞你跑這一趟。”
沈知念示意了一下芙蕖。
芙蕖會意,拿過一個備好的荷包,笑吟吟地塞到小徽子手里:“大熱天的,公公辛苦。這點心意,給公公喝碗涼茶。”
小徽子臉上的笑容更盛:“謝皇貴妃娘娘賞!”
“娘娘的氣色越發好了,腹中的皇嗣定是健壯乖巧!”
“奴才便不打擾皇貴妃娘娘,先行告退了。”
沈知念扶著腰,慢悠悠道:“陛下這幾日怕是又上火,吩咐小廚房,備些冰糖燉梨羹。”
“是!”
菡萏等人齊聲應下,各自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