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姜,你給寡人上了一課。
他們穿著同樣的衣裳,頭發弄成一樣的形狀,就像是在流水線上批發出來的商品一般,一眼望去,沒有盡頭。
這里的很多人,姜政都叫不出名字,只是會覺得眼熟。
或許是在那一次出行中保護過他。
或許是來太極宮傳話的時候見過他。
但是他不認識他們。
按照規矩,不可直面圣顏,他能看見的永遠都是他們的后腦勺,一樣的恭敬,與他人并無二致。
然而今天,姜政卻看清了他們的臉。
很多面熟的臉。
有些人的臉上有疤,有些人少了一只眼睛,有些人面容損壞,有些人甚至缺手缺腳。
原來并不是暗衛人數減少,那些沒有在大門口跪迎的人,都等在了這里。
第一個開口的人是最緊張的,他少了一只眼睛,聲音有些顫抖。
“圣武二年,屬下為陛下擋下了戰場上的一只冷箭,瞎了一只眼。”
一句短短的話,他卻說的很艱難。
暗閣教導他們本該為皇室奉獻,如今這般卻像邀功。
可公主說他們不是在為自己邀功。
他們是在為同伴爭取。
大多數的暗衛都是沉默而樸實的,更不擅長訴說自己的功勞。
若是自己吃點苦頭也就罷了,但如果只說一兩句話,便能讓同伴的日子過得好一些,他們愿意冒險。
“圣武三年,屬下為護國大將軍擋過兩支箭,生死一線。”
“圣武三年,屬下為英國公試藥,落下咳疾。”
“圣武四年,屬下參與護衛安國公一事,山體滑坡,用身體擋住安國公子女,斷了三根肋骨。”
“圣武五年,大殿下宮殿發生火災,屬下救出大殿下,面容受損。”
“圣武六年,屬下成功刺殺齊國太子,斷了一條腿。”
每個人說完這句話,便立刻把頭磕了下去,做足了卑賤的姿態,生怕陛下對他們產生厭惡之感。
姜政一路往前走,磕頭的人越來越多,他走的也越來越慢。
當下便猜到,姜姜用的是什么計謀了。
這是明謀。
師北庭跟在陛下身后,心里越來越震驚。
從陛下登基以來,所發生的所有朝堂大事后頭,幾乎都有他們的影子。
甚至于師南星回京途中,遭遇過兩次暗殺,也是被他們所擋下來的。
護忠臣,殺奸臣。
他們是國之護盾,是隱藏在角落里的大功臣。
但問題是,他從來沒有聽過他們的名字,甚至在此之前并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這樣大的功勞,他們大可以高官厚祿,或受貴族邀請,被榮養一生。
但他們依舊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默默無聞。
本來打了一場勝仗,師北庭還有些飄飄然,覺得自己挺厲害的,但此時此刻,在這些人面前,他卻只覺得羞怯。
每一個暗衛磕頭,都讓他心頭一跳。
他遲疑著,想躲又沒有地方躲,腦袋越來越低。
并不算太長的一條石子路,他們卻走了半個多時辰。
暗黑色的長袍拖在地上,走過了這條以功勛鋪成的道路。
這條路的終點,是刑堂大門。
姜姜被暗一抱著,站在大門后頭,小臉蛋看起來有點紅。
姜政回過神來,嘆了一聲。
自然地把姜姜接在了自己懷里,摸了摸她的額頭。
“有點燙,原來不是故意騙寡人過來的。”
姜姜乖巧的縮在父皇的懷里,像只小貓,聲音也小小的,卻很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