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壯彎腰撿起鐮刀，手指抖得厲害，好半天才啞著嗓子說：“走，回家。”

坐牛車回鎮上的路上，父女倆一路無話。

車轱轆碾過石子路，發出單調的聲響，襯得空氣愈發安靜。

陳大壯望著窗外飛逝的田埂，眉頭擰成個疙瘩，心里像揣了團亂麻。

舍不得。這是他第一個念頭。

小滿是他捧在手心里長大的閨女，雖說性子沉穩得不像個孩子，可終究是要留在身邊疼愛的。

一想到要送她去那什么太玄宗，從此天各一方，甚至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了，他這心就像被人剜了一塊，疼得喘不過氣。

可……那是仙人啊。

陳大壯又想起方才那團青藍色的火焰，想起自己被無形之力扶起的瞬間。

那樣的本事，是凡人幾輩子都修不來的。

若是小滿能學成仙法，是不是就再也不用受窮，不用怕被人欺負？也不用被世俗的眼光困在女子的枷鎖里面。

是不是能活得更自在，更長久？

他這輩子沒大本事，唯一的心愿就是孩子能有出息。

現在有個能讓閨女成為仙人的機會，他憑什么攔著？

“爹，……”陳小滿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陳大壯轉過頭，見閨女正望著他，眼里帶著些不安。

他吸了吸鼻子，突然開口：“小滿，你想不想……跟那位仙長走？”

小滿愣了愣，沒想到他爹就這么問出口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能把脈，能抓藥，能救凡人的命，卻擋不住天災人禍，護不了家人周全。

可若是有了仙法呢？是不是就能像宋玉那樣，擁有保護想保護的人的力量？

并且，擁有那種能力，真的讓她無法拒絕。

“我不知道。”她輕聲說，“我舍不得你和娘，還有小虎哥。”

這話陳小滿是真心的，修仙對于她的誘惑也是真的大。

可對于家人的不舍也是真情實感。

“傻丫頭。”

陳大壯揉了揉她的頭發，聲音哽咽，“若是能成仙人，那是多大的福氣啊。

你娘常說，你打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聰明，有主見。那仙長不是說了嗎？

你有仙緣。這是老天爺賞你的路，爹不能攔著。”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

“你去吧。到了那邊好好學，別惦記家里。我和你娘身子骨硬朗，你哥讀書也爭氣，家里不用你操心。”

說到最后幾個字，他的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陳小滿再也忍不住，眼淚“啪嗒啪嗒”落在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她知道爹的心思，知道他說這些話時，心里有多疼。可她也清楚，自己心里的那點渴望，早已生根發芽。

沒錯，陳小滿的心中其實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她想看看宋玉說的世界，想擁有那份強大的力量，想知道自己的靈根能綻放出怎樣的光彩。

“爹……”她哽咽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陳大壯別過頭，望著天邊，任由眼淚無聲地滑落。

車轱轆還在不停地轉，載著父女倆駛向鎮上，也駛向一個即將被徹底改變的未來。

十日之期，像一道無形的線，一端系著凡俗的安穩，一端連著縹緲的仙途，而選擇權，終究落在了陳小滿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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