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看著眼前滿臉戒備的父女倆,知道再多語都是空談。
凡人眼界有限,不親眼見些真章,怕是難信他的話。
他輕嘆一聲,也懶得再費唇舌,只緩緩抬起右手。
陳大壯下意識將小滿往身后又拽了拽,握緊鐮刀的手青筋暴起。
下一秒,他瞳孔驟縮——那白衣男子的掌心竟憑空騰起一團火焰!
不是灶膛里的紅火,也不是燭火的微光,那火焰呈淡淡的青藍色,懸在半空靜靜燃燒,明明隔著丈許遠,卻能感覺到一股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烤得人皮膚發緊。
更奇的是,火焰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卻半點沒燎到他的衣袖,仿佛被無形的屏障圈著。
“仙、仙人……”陳大壯手里的鐮刀“哐當”掉在地上,聲音都在打顫。
他活了大半輩子,只在戲文里聽過仙人呼風喚雨,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親眼得見?
方才他還對仙人那般無禮,甚至想動手推搡……冷汗“唰”地從后背冒出來,浸透了粗布衣衫。
陳小滿也驚得屏住了呼吸。
她能斷定那不是戲法——那熱浪太真實,火焰跳動的弧度太自然,甚至能看到火舌舔舐空氣時,映在男子眼底的細碎光紋。
這就是宋玉說的“爾等區區凡人”?是了,只有仙人才能做到這般匪夷所思的事。
不等她細想,胳膊就被陳大壯死死攥住,猛地往下一拽。
“噗通”一聲,父女倆雙雙跪在了地上。
地上的碎石子硌得膝蓋生疼,陳小滿卻顧不上這些,只聽見爹帶著哭腔的聲音:
“求仙人大人饒命!是小的有眼無珠,沖撞了仙人!要罰要殺,都沖小的來,千萬別傷我閨女家人!”
他說著,“砰砰砰”地往地上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沒幾下就紅了一片。
陳小滿看著爹佝僂的背影,鼻子一酸,也跟著磕下去:“仙長,我爹不是有意的,求您別責怪他。”
宋玉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并未立刻出聲。
凡人對仙者的敬畏,他見得多了,本也尋常。
只是方才陳大壯護著閨女的模樣,倒讓他想起些舊事,眸色柔和了幾分。
待他們磕到第三下時,他才淡淡開口:“起來吧。”
聲音不大,卻帶著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陳大壯還想再磕,卻感覺一股輕柔的風托住了他的膝蓋,像是有人在身后輕輕一扶,竟身不由己地站了起來。
陳小滿也被這股力量帶起,站穩時還踉蹌了一下,心中震撼更甚——這就是仙法嗎?竟能如此舉重若輕。
她偷偷抬眼看向宋玉,見他掌心的火焰已不知何時熄滅,只余下幾縷青煙裊裊散去。
再看他的眼神,已沒了先前的戒備,反倒多了些難以喻的情緒——有好奇,有敬畏,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渴望。
來到這個世界三年多,她一直以為自己要走的路是學好醫術,發揮自己的價值。守著爹娘和弟弟,安穩過一生。
可此刻親眼見到仙法,才知道天地之大,遠非她能想象。
那揮手間召來火焰的力量,那凌駕于凡俗之上的能力,像一顆石子投進心湖,漾開圈圈漣漪。
“我方才所,并非戲。”宋玉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你身具靈根,是修仙的好苗子。若肯跟我走,我便帶你回太玄宗,尋求你該走的道路。”
太玄宗?修仙?小滿咀嚼著這驚人的詞匯,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
她看向爹,見陳大壯嘴唇翕動,臉色蒼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宋玉又道:“修仙之路雖苦,卻能脫胎換骨,延年益壽,甚至飛天遁地。
若你不愿,十日之后再來此處,我會留下金銀,了卻這份因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父女倆,“你們回去好好想想吧。”
說完,他轉身走進屋里,“吱呀”一聲關上了木門,將父女倆隔絕在外。
院子里只剩下小滿和陳大壯,還有地上那把孤零零的鐮刀。
陳大壯彎腰撿起鐮刀,手指抖得厲害,好半天才啞著嗓子說:“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