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一直覺得,自己的生活像一套精心陳列的樣板間,整潔、明亮,符合一切對“幸福”的定義。丈夫陳默,三十八歲,是一家設計公司的合伙人,成熟穩重,風度翩翩,是親友眼中標準的成功人士。他們結婚十年,有一個七歲的女兒妞妞,住在市中心一套寬敞明亮的高層公寓里。蘇晴自己在一家文化機構做行政工作,清閑體面,足以讓她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家庭。
妹妹蘇雨,比蘇晴小七歲,剛剛二十六歲。她像一朵搖曳不定、需要依附的藤蔓,感情道路一直不順,幾次戀愛都無疾而終。自然而然地,姐姐家成了她的避風港。她常常在周末或者和姐姐姐夫聚餐后,就留宿在客房里,美其名曰“陪陪妞妞”,也享受一下“家”的溫暖。
陳默對這個年輕、活潑、帶著幾分天真依賴的小姨子,起初是兄長般的關照。他會耐心解答蘇雨工作上的困惑,會在她失戀時溫開解,偶爾也會送她一些不算過分但很貼心的小禮物。蘇晴看著丈夫和妹妹相處融洽,內心只有欣慰,她覺得這是家庭和睦的象征。
然而,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一些微妙的變化像水漬一樣,悄無聲息地滲透進這個“完美”的家。
是眼神。陳默看蘇雨的眼神,不再是純粹的兄長對妹妹的寬容,偶爾會掠過一絲男人對女人的欣賞,快速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而蘇雨看陳默時,那種崇拜和依賴里,摻入了一種朦朧的光彩,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是對話。他們的微信聊天變得頻繁,即使在同一屋檐下,也常常抱著手機。有時蘇晴走近,蘇雨會下意識地鎖屏,或者陳默會不動聲色地切換手機界面。一次,蘇晴無意中瞥見陳默手機彈出一條微信預覽,是蘇雨發的:“姐夫,那家餐廳真的太棒了,下次就我們……”后面的字被遮擋了。蘇晴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餐廳那么棒?怎么沒聽你提過?”晚飯時,蘇晴狀似無意地問起。
陳默夾菜的手頓了頓,隨即自然地笑道:“哦,就上次客戶請客的一家新開的日料,小雨偶然問起,我跟她提了一嘴。味道也就那樣,性價比不高。”他轉頭給妞妞剝了個蝦,“寶貝,多吃點。”
蘇雨也立刻接口,語氣帶著點夸張:“對啊姐,姐夫就說一般,讓我別去當冤大頭呢。”
一唱一和,天衣無縫。可蘇晴心里那根刺,卻扎得更深了。她開始留意更多細節:陳默出差帶回來的禮物,給她和妞妞的是標準套餐,給蘇雨的卻總是一件別致的小眾品牌飾品;蘇雨越來越頻繁地留宿,有時陳默加班晚歸,蘇雨也會找借口待到很晚;甚至有一次,她在洗衣籃里,發現陳默襯衫領口有一抹極淡的、不屬于她也不屬于陳默常用品牌的香水味。
懷疑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她試圖和陳默溝通,語氣盡量平靜:“老公,你有沒有覺得,小雨最近來家里太頻繁了?她畢竟大了,老住這兒,會不會影響她找男朋友?”
陳默放下手里的平板,眉頭微蹙:“蘇晴,你怎么這么想?她是你親妹妹,這里不就是她的家嗎?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有點敏感?”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肩,卻被蘇晴下意識地躲開了。
敏感?真的是她敏感嗎?蘇晴陷入自我懷疑的泥沼。她想起父母早逝,她幾乎半工半讀地把蘇雨拉扯大,長姐如母,她對蘇雨傾注了太多的心血。她無法相信,自己一手帶大的妹妹,會和自己的丈夫……
導火索在一個周末點燃。妞妞去參加同學生日會,家里只剩他們三人。蘇晴在書房整理舊物,偶然發現陳默一個舊筆記本電腦忘在角落,鬼使神差地,她插上電源打開了它。電腦沒有設密碼,她點開了瀏覽器歷史記錄——很多記錄被清空了,但緩存里卻殘存著幾張圖片,是某個高端民宿預訂成功的確認頁面截圖,入住人姓名赫然是“陳默先生和蘇雨女士”,日期就在上周陳默聲稱去鄰市出差的那兩天。
蘇晴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又瞬間凍結。她拿著筆記本電腦,沖到客廳。陳默正和蘇雨并肩坐在沙發上看電影,兩人之間隔著一點距離,但那種氛圍卻異常扎眼。
“陳默!蘇雨!這是什么?!”她把電腦屏幕懟到他們面前,聲音因極度憤怒而顫抖。
陳默的臉色瞬間變了,蘇雨更是嚇得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臉色煞白。
“姐……你聽我解釋……這不是……”蘇雨語無倫次。
“解釋?好啊,你解釋!你跟你姐夫,上周去這個民宿干什么?!”蘇晴的聲音尖利起來。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來,他合上電腦,語氣帶著一種被侵犯的不悅:“蘇晴,你查我電腦?你能不能有點信任?這是公司一個重要客戶,叫蘇雨,同名而已!我上次出差是去見另一個客戶,這截圖可能是之前幫這個客戶預訂時不小心留下的。你至于這么捕風捉影,大呼小叫嗎?”
“同名?陳默,你當我傻嗎?!哪個客戶需要你親自預訂民宿還截圖保存?你們倆……你們倆到底背著我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蘇晴的眼淚奪眶而出。
“姐!你怎么能這么想姐夫和我!”蘇雨忽然哭了起來,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我就是覺得姐夫厲害,什么都懂,多問了他幾句工作上的事,你就這樣懷疑我們?你太讓我失望了!難怪你以前那些男朋友都……”她適時地住口,留下無盡的暗示。
蘇晴如遭雷擊,她看著眼前這對男女,一個倒打一耙指責她多疑,一個扮可憐反咬一口。那種被最親的人聯手背叛、污蔑的絕望,幾乎讓她窒息。
“滾!蘇雨,你給我滾出去!以后不準再踏進我家一步!”蘇晴指著門口,聲嘶力竭。
蘇雨捂著臉,哭著跑進了客房收拾東西。陳默臉色鐵青,一把拉住蘇晴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生疼:“蘇晴,你鬧夠了沒有!非要這個家散了你才甘心是嗎?我看你是真的心理出問題了!不行我帶你去看看醫生!”
心理問題?看醫生?蘇晴看著丈夫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冷漠,最后一絲幻想也破滅了。她-->>掙脫開他的手,渾身冰冷,一步步退回到臥室,鎖上了門。門外,傳來陳默壓低聲音安撫蘇雨的聲音,以及蘇雨委屈的啜泣。
這個家,從那一刻起,徹底變成了一個冰冷的囚籠。陳默和蘇雨雖然不再像之前那樣明目張膽,但那種暗流涌動的曖昧和心照不宣的默契,更加刺痛蘇晴。陳默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對蘇晴越發冷淡。蘇雨不再常住,但來的次數并未減少,而且每次來,都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勝利者的姿態,穿著新買的裙子,用著新換的手機,仿佛在無聲地宣告著什么。
蘇晴為了妞妞,選擇了隱忍。她試圖挽回,變得小心翼翼,甚至刻意討好,換來的卻是陳默更深的疏離和蘇雨隱晦的嘲諷。她迅速憔悴下去,眼下的烏青如同無法消退的烙印,情緒在極度壓抑和瀕臨崩潰的邊緣反復橫跳。她感覺自己像活在一面雙面鏡后面,看著鏡前的“美滿家庭”,鏡后卻是自己正在被緩慢凌遲的殘骸。
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來得既突然又在意料之中。
那是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妞妞已經睡了。陳默很晚才回來,帶著一身酒氣。他徑直走進臥室,沒有看蜷縮在沙發上的蘇晴一眼,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你要去哪?”蘇晴的聲音干澀。
陳默動作不停,語氣平靜卻殘忍:“蘇晴,我們離婚吧。這樣下去沒意思。”
蘇晴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因為蘇雨?”
陳默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愧疚,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坦然:“是。我愛上小雨了。她年輕,單純,懂我。而你呢?除了沒完沒了的猜忌和抱怨,還有什么?這個家讓我窒息。”
猜忌?抱怨?蘇晴想笑,卻發不出聲音。是誰把她變成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