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琴從廚房出來,看到孫子,頓時紅了眼-->>眶:“快來,奶奶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飯桌上,氣氛依然沉重。陳國棟不時給孫子夾菜,卻不敢正視林靜。
“靜靜,以后常帶曉宇回來吃飯。”李素琴小心翼翼地說,“這里永遠是你的家。”
林靜點點頭:“我知道。”
飯后,陳國棟終于開口:“靜靜,是我們陳家對不起你。那chusheng...我已經不認他了,但你永遠是我的女兒。”
林靜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恢復平靜:“爸,媽,我不怪你們。錯的是陳建斌,不是你們。”
“你還年輕,才三十六歲,以后的路還長。”李素琴握著她的手勸道,“遇到合適的,就再走一步吧,別讓那個chusheng耽誤你一輩子。”
陳國棟點頭附和:“你媽說得對。你放心,曉宇永遠是我們陳家的孫子,不管你將來到哪,我們都支持你。”
林靜輕輕搖頭:“我現在不想考慮這些。我只想好好把曉宇帶大。”
“那chusheng...有聯系過你嗎?”陳國棟遲疑地問。
“沒有。”林靜簡短地回答,結束了這個話題。
時光荏苒,轉眼八年過去。陳建斌和周雨晴如同人間蒸發,沒有回過一次家,沒有打過一個電話。兩邊的親屬試圖聯系他們,卻總是無功而返。
林靜的事業卻在這八年里有了起色。她開了家小小的設計工作室,帶著兒子過著平靜的生活。她每周都會帶兒子去看望公婆,節假日一定在一起過。外人看來,他們就像是和睦的一家人,只是缺少了一個關鍵角色。
陳國棟的身體在這八年里每況愈下。林靜帶著他跑遍了各大醫院,最終確診為肝癌晚期。
病床前,陳國棟虛弱地握著林靜的手:“靜靜,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你比親生女兒還孝順...”
“爸,別這么說。您和媽一直對我很好。”林靜輕聲安慰。
“我怕是等不到那chusheng回頭了。”陳國棟嘆息,“我走之后,你要照顧好媽媽,還有曉宇...”
林靜點頭:“您放心。”
陳國棟臨終前,反復叮囑李素琴和林靜:“不要通知那個chusheng,他不配給我送終。”
葬禮上,林靜忙前忙后,以女兒的身份操辦了一切。親戚們私下議論紛紛,都說陳家丟了個兒子,卻得了個千金。
李素琴在葬禮上哭得幾乎暈厥,不僅因為喪夫之痛,更因為兒子始終沒有出現。
“八年了,他連個電話都沒有啊!”李素琴抱著林靜痛哭,“就算恨我們,也不能連父親最后一面都不見啊!”
林靜默默摟著婆婆,眼中沒有淚水,只有深深的疲憊。
陳國棟去世后,李素琴的身體也垮了。林靜干脆搬去和婆婆同住,方便照顧。曉宇已經上了高中,是個沉默寡的少年,很少提起父親,但林靜知道,他內心深處的創傷從未愈合。
一天晚上,李素琴突然發起高燒。送醫后,醫生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病榻前,李素琴混沌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清明:“靜靜,媽媽要走了...答應我,我走后,你一定要找個好人...你才四十四歲,不能一輩子就這么過了...”
林靜握著婆婆枯瘦的手,輕聲但堅定:“媽,我這輩子有曉宇就夠了。”
“建斌他...要是回來了,你別原諒他...”李素琴斷斷續續地說,“他不值得...”
“我知道。”林靜點頭。
李素琴去世那晚,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林靜獨自處理完所有后事,依然以女兒的身份為婆婆送了終。
在整理婆婆遺物時,她發現了一本舊相冊。翻到最后一頁,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照片——那是十年前全家福,照片上的陳建斌還摟著她的肩膀,笑得一臉幸福。照片背后,有人用鉛筆輕輕寫了一行小字:“兒子,爸媽永遠等你回家。”
林靜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良久,最終合上了相冊。
葬禮結束后,林靜獨自站在墓園里,面前是并排的三座墓碑——公公、婆婆,以及她為自己預留的穴位。細雨打濕了她的頭發,她卻渾然不覺。
“媽,爸,我答應你們的事,會做到的。”她輕聲說,“曉宇馬上就要高考了,成績很好,老師說能上重點大學。”
她撐開傘,為三座墓碑遮雨:“至于陳建斌...我不會等他,也不會恨他。他對我來說,已經是個死人了。”
遠處,曉宇撐著傘走來,默默站在母親身邊。十八歲的他已經比林靜高出一個頭。
“媽,回家吧。”他輕聲說。
林靜點點頭,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轉身離去。
雨幕中,母子二人的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墓園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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