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剛，”她輕聲說，像在討論晚上吃什么，“明天，我去買點老鼠藥。廚房里最近老鼠鬧得厲害。”

王志剛猛地抬頭，看向妻子背光的、輪廓模糊的身影。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想說什么，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起了那晚的汽油味。老鼠藥？真的是為了毒老鼠嗎？還是……

他看著妻子那雙空洞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沒有，又仿佛藏著深淵。勸阻的話堵在喉嚨口，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他太累了，累到連恐懼和懷疑的力氣都沒有了。或許，真的是老鼠藥吧。他只能這樣麻木地告訴自己。

家庭聚餐日，星期六晚上。

林靜從下午就開始在廚房忙碌。她做得很仔細，紅燒肉燉得油亮酥爛，清蒸魚火候恰到好處，幾個小炒色香味俱全。她還特意煲了一鍋老火靚湯，湯色奶白，香氣四溢。

只是，在準備湯碗和調料碟的時候，她從一個藏在櫥柜最深處、貼著“味精”標簽的小塑料瓶里，倒出了一些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混入了給林浩一家專用的那個最大的湯碗里，并用湯勺攪拌均勻。她的動作穩定得可怕，沒有一絲顫抖。

“今天菜這么豐盛啊？”林浩一家準時到達，弟媳看著滿桌菜肴，假意客套。

“嗯，媽住院了，家里清靜，多做點。”林靜淡淡回應，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絲笑意，讓熟悉她近期冷漠的林浩有些意外，也讓他放松了警惕。“這就對了嘛姐，日子總得過，想開點。”他大喇喇地坐下，習慣性地將筷子伸向最好的那塊肉。

王志剛看著這一切，心里那根弦越繃越緊。他注意到，林靜將那個最大的、加了“特殊調料”的湯碗，放在了林浩和他老婆孩子的座位前。而他們夫妻和父母（父母住院，逃過一劫）用的，是另外的小湯碗。

開飯了。林浩給自己和兒子盛了滿滿一碗湯，吹了吹氣，喝了一大口。“嗯，姐，這湯今天熬得不錯！”

他兒子也學著爸爸的樣子，咕咚咕咚喝了幾口。弟媳則忙著給自己夾菜，湯還沒動。

林靜坐在對面，靜靜地看著他們，像一個等待謝幕的演員。她的眼神，是一種混合了解脫、仇恨、還有一絲瘋狂的空洞。

王志剛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死死盯著那個湯碗，又看向妻子平靜得過分的側臉。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那不是老鼠藥，那是……他不敢想下去。

“別喝那湯！”就在林浩準備給兒子再盛一碗的時候，王志剛猛地站起來，聲音嘶啞，帶著巨大的恐懼。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他。

林浩不滿地皺眉：“王志剛你發什么神經？”

林靜也緩緩轉過頭，看著丈夫，眼神里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種“你終于還是阻止了”的嘲弄。

“湯……湯有點涼了，我……我去熱熱。”王志剛語無倫次，伸手想去拿那個湯碗。

“不用了，”林靜按住他的手，力氣大得驚人，她的聲音冰冷，“涼了正好，降火。”

她的目光掃過林浩，掃過弟媳，最后落在那個懵懂無知、嘴角還沾著油漬的小侄子臉上。

“畢竟，有些人的心火，太旺了。該降降了。”

餐廳里，空氣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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