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我看不見了!好痛!救命!救救我!”她的哭喊聲嘶力竭,每一個字都滴著血淚。
幾個路人被這駭人的一幕驚呆了。一個提著菜籃的大媽嚇得手里的袋子都掉了,蔬菜滾了一地;一個年輕女孩捂住嘴,發出驚恐的抽氣聲,下意識地往后退;還有一個中年男人,壯著膽子靠近幾步,看到林薇臉上那可怖的景象,也臉色煞白地停下了腳步,顫抖著拿出手機報警、叫救護車。
李哲站在原地,手里還握著那個空瓶子。他看著在地上痛苦掙扎、面目全非的林薇,最初的快意迅速被一種冰冷的空虛取代。他沒有跑,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后,整個人都被抽空了。他看到她原本清麗的臉龐變得猙獰可怖,聽到她絕望的哀嚎,內心某個角落似乎抽搐了一下,但隨即被更強大的“她活該”的念頭壓了下去。
“這就是你背叛我的下場。”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像是在說服自己。
警笛聲由遠及近,迅速包圍了現場。警察輕易地制服了沒有任何反抗的李哲。救護人員以最快的速度將已經痛暈過去的林薇抬上擔架,那張被摧毀的臉,讓見慣了傷痛的醫護人員也觸目驚心。
醫院里,一場與死神的賽跑展開,但爭奪的不是生命,而是比生命更殘酷的東西。
手術室的燈亮了很久。門外,聞訊趕來的小曼哭成了淚人,林薇年邁的父母接到電話后幾乎暈厥,母親捶打著胸口,哭喊著:“我的女兒啊!怎么會這樣!那個天殺的啊!”父親老淚縱橫,強撐著扶住妻子,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十歲。他們的世界,在這一刻崩塌了。
幾天后,林薇從無數次手術的麻醉中短暫蘇醒。她感覺不到具體的疼痛,只有一片沉重的麻木,以及無邊無際的黑暗。
“醫生……燈怎么關了?開燈……我好黑……”她的聲音虛弱而沙啞,帶著一絲孩童般的困惑。
守在一旁的母親瞬間崩潰,捂住嘴沖出病房,壓抑的哭聲在走廊回蕩。主治醫生,一位經驗豐富的外科教授,用盡可能平穩的語氣,告訴了她這個殘酷的真相:面部嚴重毀容,三級燒傷,雙眼角膜和視神經被徹底破壞,永久性失明。
林薇靜靜地聽著,沒有哭,也沒有鬧。黑暗剝奪了她的視覺,也似乎凍結了她的情緒。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將頭轉向墻壁的方向——那里,原本應該有一扇窗。
她的未來,曾經像一幅絢麗的畫卷,有事業的成功,有甜蜜的愛情,有平凡的幸福……如今,所有色彩都被潑上了一瓶濃硫酸,只剩下焦黑、扭曲、永恒的黑暗。她失去了容貌,失去了光明,更重要的是,她失去了對生活最基本的信任和期待。那個曾經說著愛她的人,用最殘忍的方式,將她推入了無底深淵。
而另一邊,看守所里的李哲,在最初的偏執平息后,開始面對法律的審判和良知的拷問(如果還有的話)。他或許會在漫長的牢獄生涯中,偶爾回想起林薇曾經美好的樣子,但那瓶硫酸潑出的,不僅是林薇的未來,也徹底腐蝕了他自己的人性。他確實“得到”了——得到了社會的唾棄,法律的嚴懲,和一個永遠被罪惡感纏繞的靈魂。但這一切,對于已經墮入永恒黑夜的林薇來說,毫無意義。
傷害已經鑄成,像硫酸蝕刻過的金屬,留下的是無法磨滅、觸目驚心的傷痕,回蕩在兩個家庭、乃至所有聽聞此事的人心中,成為一個關于愛與恨、占有與毀滅的,鮮血淋漓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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