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話,林瑋已經聽了二十年。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反復敲打著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他感到太陽穴突突地跳,血液沖上頭頂,耳邊開始嗡嗡作響。他看見母親的嘴在一張一合,那些“必須”、“應該”、“爭氣”的詞匯,像毒蛇一樣鉆入他的耳朵。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墻角那副冰冷的啞鈴杠鈴上。那是他曾經為了“保持體魄”而買的,卻幾乎沒怎么用過。
世界的聲音遠去了,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的聲音。他記不清自己是怎么走過去的,只記得握住那根冰冷鐵棍時,掌心傳來的沉甸甸的實感。那感覺,奇異地帶來了一絲鎮定。
然后,是舉起,落下。
沉悶的、讓人牙酸的撞擊聲。一下,兩下,三下……起初還有短促的嗚咽和掙扎,但很快,就只剩下鈍器擊中軟肉的、令人作嘔的噗噗聲。溫熱的液體濺到了他的臉上、眼鏡片上,但他渾然不覺。他像一臺失控的機器,只是機械地重復著揮擊的動作,直到腦海里那些喧囂了二十年的聲音,隨著這暴烈的物理過程,徹底歸于死寂。
他停下來,撐著杠鈴,大口喘著氣。世界一片空白。
短暫的真空之后,是一種近乎恐怖的冷靜。他沒有驚慌,沒有哭泣,甚至沒有去看地上那團不成形狀的、曾經被稱為“母親”的東西。他走進衛生間,仔細地洗去臉上和手上的血跡,換下染血的衣褲。
然后,他開始了另一項“工程”。
他去了城郊最大的建材市場,購買了加厚的黑色塑料薄膜、大卷的透明寬膠帶。又去了化學品商店,買了幾大箱工業用的活性炭包。他的動作有條不紊,神情專注,如同準備一項重要的實驗。
回到出租屋,他像處理一件危險的生化樣本,開始了精細的包裹。先用塑料膜一層層纏繞,再用膠帶死死固定,確保沒有任何縫隙。每包裹一層,就塞入大量的活性炭包。這個過程花了幾乎一整夜。最后,一個巨大的、黑色的、密不透風的“繭”形成了。
他把它立在房間的角落,像一個詭異的現代藝術品。
接著,他在網上購買了一個微型監控探頭,巧妙地安裝在書柜的頂層,鏡頭正好可以覆蓋那個角落。他在手機里下載了對應的app,隨時可以點開,查看那個“繭”的實時畫面。這不是出于情感上的不舍,而是出于一種極致的、冰冷的監控——監控他這個必須被永久隱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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