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西,聊城,前敵總指揮部。
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著濟寧的消息。
突然,作戰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通訊參謀莊立群手里攥著一份電報,腳下甚至有些踉。
眾人不由得心中一驚,下一刻,他們看到了莊立群臉上那抑制不住的狂喜,仿佛連皺紋里都填滿了笑意。
“鈞座!參座,諸位!”
“捷報!”
“濟寧特大捷報!”
“第三軍周體仁軍長急電!”
方立功聞,甚至顧不上放下手中的茶杯,幾步跨過去一把奪過電報。
他快速掃視著上面的文字。
很快,他轉身看向同樣目光灼灼的楚云飛,聲音洪亮地匯報道:“鈞座,妥了!”
“周軍長他們今天清晨炸開運河與微山湖堤壩,大水倒灌濟寧全城!”
“日軍獨立混成第26旅團依托地下工事負隅頑抗的企圖徹底破產!”
“目前第三軍主力已全面控制城區,正在清理淤泥和尸體,濟寧,可以宣告光復了!”
“好!”
只見楚云飛猛地站起身,那一向沉穩如山的臉上,此刻也綻放出了暢快淋漓的笑容。
他大步走到地圖前,手中的紅藍鉛筆重重地在“濟寧”二字上畫了一個鮮紅的圓圈。
“痛快!”
方立功在一旁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墻上的日歷,語氣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的驚嘆:“鈞座,您算算時間。”
“從我們發起第二階段總攻開始,到現在滿打滿算,還不到十天!”
“不到十天啊!”
“這一把大水,不僅沖垮了鬼子的旅團,更是把我們南線的局勢徹底盤活了!”
方立功豎起一根手指,聲音微微發顫:“十天的時間,我們重創了日軍兩個旅團,全殲了日軍一個混成旅團,還拿下了濟寧這樣的重鎮。”
“這樣的戰果,這樣的推進速度,放眼世界,都是一場了不得的勝利。”
“卑職認為,這說明我們的戰略方向是對的,我們的戰時國防軍隊建設是正確的,我們的軍隊已經脫胎換骨了!”
楚云飛微微頷首,眼中精光閃爍:“這也是將士用命,三軍同心的結果。”
“立功兄,立刻擬電!”
楚云飛果斷下令,語氣中同樣滿帶著喜悅:“第一,給周體仁回電!”
“對他及第三軍全體將士予以通令嘉獎!”
“讓他務必盡快核實戰果,確認殲敵人數和繳獲物資,哪怕是一支短槍,都要給我記清楚,這是弟兄們拿命換來的功勞,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第二,立刻給山城統帥部報喜!”
楚云飛整理了一下衣領,傲然道:“以聯合指揮部的名義,向委座,向全國通報這一大捷!”
“我要讓大后方的百姓們知道,前方的將士們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
“是!”
作戰室內,一片歡騰。
所有人都知道,濟寧光復后,日軍魯中防線便有了缺口,接下來,就是最后的決戰了。
――
當天晚上十點。
山城,統帥部,作戰會議室。
窗外的雨聲依舊淅瀝,屋內氛圍凝重無比。
英國人的外交抗議,蘇聯人的強勢拒絕,都讓統帥部的眾人心緒不寧。
所有人都為此而擔心。
隨著一封來自華北的捷報,眾人心頭的陰霾瞬間被橫掃一空。
巨大的軍事地圖前,參謀總長白健生神采飛揚,手中的指揮棒在魯西、魯南的版圖上揮灑自如。
而在他身后。
常瑞元難得地沒有端坐在椅子之上,而是站起身,雙手拄著拐杖,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紅光。
在座的何敬之、陳辭修等軍政大佬,此刻也是交頭接耳,嘖嘖稱奇。
“委座,諸位同僚。”
白健生的指揮棒重重地點在了“濟寧”二字上,聲音洪亮而透著一股子振奮:“華北第二階段反攻作戰,僅僅開始不到十天!”
“僅僅十天啊!”
他豎起一根手指,環視四周:“第五集團軍在周體仁軍長的指揮下,巧借天時地利,以水代兵,不僅攻克了堅固的濟寧城,更是一舉全殲了日軍獨立混成第26旅團主力!”
“此役之意義,絕不僅僅在于一座城池的得失。”
白健生的指揮棒順勢向東一劃,直接切入了山東腹地:“濟寧一丟,日軍在魯西南的防御體系就徹底崩塌了,原本岡村寧次苦心經營的所謂‘魯中防線’,其側翼已完全暴露在我軍兵鋒之下!”
“可以說,隨著濟寧的光復,日軍企圖依托泰沂山脈死守的計劃,實際上已經名存實亡!”
“好!打得好!”
常瑞元忍不住擊節贊嘆,手中的拐杖在地板上篤篤作響:“這個周體仁,以前總是跟我們要補給、鬧待遇,沒想到現如今打仗學會了動腦子,打出了咱們中國軍人的威風!”
“委座,何止是周體仁。”
軍政部長陳辭修推了推眼鏡,看著手中的戰報,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感慨:“第五集團軍得到炮兵部隊馳援之后,不僅能打硬仗,還能打巧仗。”
“還有北線的第六集團軍,那是死死卡住了津浦路北段,讓關東軍“十萬大軍”望河興嘆。”
“南線的第四集團軍,孫蔚如所部把徐州方向的鬼子堵得寸步難行。”
陳辭修感嘆道:“這些部隊,沒想到在云飛的指揮之下,能夠爆發出如此強橫的戰斗力。”
眾將領紛紛點頭。
以前總說“雜牌軍”不堪大用。
現在看來,只要后勤跟得上,指揮得當,所謂的“雜牌”也能變成噬人的猛虎。
在一片贊譽聲中,常瑞元的臉色卻微微沉了下來。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象征勝利的藍色箭頭,落在了地圖的南端――那是皖北和豫南的交界處。
“唐淮源、錢伯均、孫蔚如他們打得好,這固然是好事。”
常瑞元的話鋒一轉,語氣中透出了一絲冷意:“但是,有些部隊,拿著中央最好的裝備,領著最足的軍餉,表現卻讓人大失所望!”
會議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都知道委座說的是誰。
常瑞元手中的拐杖指向了代表第三十一集團軍和第二十一集團軍的位置。
“王仲廉的第三十一集團軍,還是恩伯兄帶出來的嫡系!”
“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結果呢?”
“表現的著實不讓我滿意。”
“還有第五戰區的第二十一集團軍!”
常瑞元看向白健生,雖然沒明說,但眼神中的敲打之意不而喻:“物資都要走了,現在還在大別山里磨磨蹭蹭,說什么‘準備不足’!”
“人家第五集團軍有什么?”
“乙種作戰部隊,全集團軍都沒有多少重武器,人家都能把鬼子的旅團給淹了!”
“他們可是有著榮譽軍隊稱號的部隊,是北伐時期就名震天下的鐵軍,現如今卻還在跟鬼子的二流部隊頂牛,甚至連個像樣的戰果都拿不出來!”
白健生面色微僵,但立刻立正說道:“委座教訓得是。”
“李司令長官確實有些過于謹慎了,我會親自去電督促。”
“不僅僅是督促!”
常瑞元猛地一揮手,聲音嚴厲:“給第三十一集團軍和第二十一集團軍下達嚴令!”
“現在華北局勢一片大好,各路大軍都在高歌猛進。”
“如果他們再不能在此次會戰中有所建樹,再不能迅速擊潰當面之敵、克復失地。”
“戰后論功行賞,我看他們有沒有臉去領那枚勛章!”
常瑞元眼中寒光一閃,“若是貽誤了整個反攻大局,軍法絕不容情”
“是!”
眾將凜然領命。
常瑞元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看向地圖上那個被包圍的“濟南”紅點,眼神變得熱切而堅定。
“這一仗,咱們一定要贏,這和我們國家提高國際形象息息相關。”
“命令各部,加快進度!”
常瑞元接過侍從室主任竺培基遞來的一份加急電文,電文內容是楚云飛在匯報完濟寧大捷后附帶的一份關于陣亡將士撫恤問題的“萬書”。
“諸位,云飛在電報里還提了一件事。”
常瑞元將電報輕輕放在桌上,目光掃過眾人:“他以新編第三十五師和第五集團軍在此次戰役中的表現為例,痛陳現行撫恤制度之弊端。”
“他在電文中說:‘同為國軍袍澤,同在戰壕流血,僅因出身原因,身后哀榮竟有天壤之別,此非長久帶兵之道。’”
“因此,他正式向統帥部提議:即日起,將全國所有作戰部隊的陣亡撫恤標準,全線提升至與華北甲種作戰部隊同等水平。”
“至于原本的甲種部隊,標準維持不變。”
“而對于像新編三十五師這樣在關鍵戰役中起到模范帶頭作用、犧牲巨大的官兵,無論出身何處,一律給予雙倍撫恤,以彰顯國家對忠勇之士的優待!”
此一出。
會議室內頓時響起了一陣低沉的嗡嗡聲。
“委座,這恐怕萬萬使不得啊!”
“如今國庫空虛,法幣貶值嚴重,軍費開支早已是入不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