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超從顛簸的鄉村巴士上下來時,夕陽已經沉到了山后。他揉了揉酸痛的腰,環顧四周,這個叫"平遠"的云南邊陲小縣城比他想象的還要荒涼。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只有幾家小餐館還亮著昏黃的燈光。
"該死,錯過最后一班去景洪的車了。"張超看了看手表,已經快七點了。他掏出手機想找個住處,卻發現這鬼地方連快捷酒店都沒有,地圖上只顯示了一家叫"鴻運旅社"的小旅館。
拖著行李箱走了約莫二十分鐘,張超終于在一排低矮的平房盡頭找到了那家旅社。招牌上的霓虹燈缺了幾個筆畫,"鴻"字只剩下半邊在閃爍,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格外詭異。
推開吱呀作響的玻璃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霉味混合著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刺鼻氣味。前臺坐著一個干瘦的老頭,正就著一盞臺燈看報紙。聽到門響,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鏡片后打量著張超。
"住店?"老頭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對,一晚。"張超把身份證遞過去,"多少錢?"
老頭伸出兩根枯枝般的手指:"二十。"
張超愣了一下,2025年了居然還有二十塊錢的旅館?他掃了一眼墻上發黃的價目表,單人間確實標著20元。老頭接過錢,從抽屜里取出一把系著306號牌的鑰匙,金屬碰撞聲在空蕩的大廳里格外清脆。
"三樓右轉到底。"老頭說完又低頭看起了報紙,仿佛張超已經不存在了。
樓梯間的燈泡壞了兩個,張超只能借著微弱的燈光摸索著上樓。木質樓梯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每一聲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二樓走廊盡頭傳來電視機的聲音,但整條走廊卻看不到一個人影。
到了三樓,空氣變得更加沉悶。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玻璃上積了厚厚的灰塵,透進來的月光被過濾成了慘淡的灰色。張超數著門牌號向深處走去——302、304,最后是306。
鑰匙插入鎖孔時,張超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竄上來。門開了,一股更濃重的霉味夾雜著某種他說不上來的腥氣撲面而來。他摸索著墻上的開關,老式日光燈閃爍了幾下才亮起來,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房間比想象中還要簡陋:一張單人床,床單上有幾處可疑的暗黃色污漬;一個掉漆的床頭柜;一把木椅;天花板上掛著一個積滿灰塵的吊扇。最詭異的是墻上掛著一面鏡子,正好對著床,鏡面已經氧化得看不清人影,卻給人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張超放下行李,走到窗前想開窗透氣,卻發現窗戶被釘死了。透過模糊的玻璃,他能看到遠處山巒的輪廓,在月光下像一群蹲伏的野獸。
"算了,就一晚。"他自自語著,試圖驅散心中的不安。他拿出手機想給家里報個平安,卻發現信號時有時無。正當他準備去洗澡時,隔壁突然傳來一聲女人的呻吟,接著是床板嘎吱作響的聲音。
張超皺了皺眉,這破旅館的隔音也太差了。他敲了敲墻壁:"能不能小點聲?"聲音戛然而止,但隨即又響了起來,這次更清晰了,仿佛就在他耳邊。更奇怪的是,那聲音不像是歡愉的呻吟,倒像是...痛苦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