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無主土地視為國家可支配的戰略資源,意圖通過官府的直接干預,進行再分配,以達到安民、強兵、增稅的多重目的。
歐陽修聽完,沉吟片刻,緩緩道:“安石之策,頗有見地。以官田收入補國用,以授田安流民,皆是良法。然操之或恐過急。
清查田畝,牽涉極廣,易生擾攘。授田于流民,看似公允,然其中如何分派,如何防止胥吏從中舞弊,皆是難題。老夫以為,或可先擇一二州縣為試點,待章程成熟,再行推廣。”
歐陽修的意見,代表了一種更為謹慎、注重程序穩妥的態度,擔心激進的措施會引發新的社會矛盾。
元絳則從另一個角度補充,他看向王安石:“安石兄,清丈田畝、設立官莊,均需大量錢糧、吏員支撐。目前安撫司財力捉襟見肘,當務之急仍是救人活命。
此事需做,但須量力而行,精打細算。我以為,可先集中力量清查滄、瀛等核心州府的連片良田,至于零散邊角之地,可暫緩處置。且官田經營,是募民耕種收租,還是由官府直接管理,其利弊得失,也需詳細核算。”
富弼靜靜地聽著三人的爭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作為主帥,他需要在激進、穩健與務實之間找到平衡。良久,他做出了決斷:
“諸公之議,皆有道理。此事關乎河北長遠安定,必須做,但需做得穩妥。”
他目光掃過三人,下達指令:
“便依安石之策為基干,參酌永叔(歐陽修字)、厚之之見。”
“其一,由元絳即刻從安撫司及未受災州縣抽調精通賬目、丈量的干吏,組成‘核田清冊使’,由王安石總領其事。
三日內即赴滄州,以為試點,先行清查登記無主田畝。歐陽修負責協調與地方官府的文書往來,務求順暢。”
“其二,清查之田,暫統歸安撫司直轄,任何州縣、個人不得擅自處置。待清冊完備后,再依安石所議,分等處置方案,詳細擬定章程,報汴京朝廷核準。”
“其三,在此過程中,嚴令各州縣,有敢趁災渾水摸魚、隱匿田畝、強占民田者,無論涉及何人,一經查實,立劾嚴辦!此事,由老夫一力承擔!”
富弼的決斷,既采納了王安石主動進取的核田思路,又通過設立試點、暫歸直轄、嚴明紀律等方式,吸收了歐陽修和元絳的穩健建議,體現了他作為老成持重的政治家,在復雜局面下的駕馭能力。
“臣等遵命!”王安石、歐陽修、元絳齊齊拱手。盡管思路仍有差異,但在富弼的權威下,形成了統一的行動方向。
一場針對災后河北土地資源的秘密摸底與重新布局,就在這大名府的安撫司內,悄然拉開了序幕。
王安石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他意識到,這或許是一個打破舊有土地格局、實踐其“富國強兵”理想的絕佳試驗場。而這一切,都將在熙寧元年這個多事之秋,默默地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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