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無任何現實映射)
半日前。
首爾。
樸敏宇站在告別廳門口,靜靜等候。
上一次來殯儀館好像還是在什么時候?
不,他在記憶里翻來覆去找不到片段后,才發現,那些似是而非的場景不過都是影視劇里面看到的。
實際上他并未親身來過殯儀館,這種正式宣告一個人從社會中抹除的地方。
他們家一直以來沒有什么來往的親戚好友,母親不知所蹤,爺爺奶奶在他出生前便逝世,所以他從小就沒有參加過什么葬禮。
對于他這個二十歲的年齡段來說,倒也稀奇。
不過此刻他那紛繁混亂思緒當中最明顯的,卻是對四周環境的評估。
還挺干凈的,也安靜。
帶著點淡淡的清洗劑氣味,隱隱刺鼻。
他的雙手蓋著一塊黑布。兩側站著警員,他們面無表情。
電子腳鐐的位置有點不舒服,他無意識地蹭了蹭。
等候了十多分鐘后,前方的廳門無聲地滑開。
里面孤零零地放著一個棺材。
一位穿著深色西裝的工作人員,站在角落里控制臺的麥克風前,對他點頭示意。
“故樸哲雄氏告別儀式現在進行,請親屬做最后瞻仰。”
左側的警員拍了拍樸敏宇的肩膀。
“十分鐘,別讓我們難做。”
樸敏宇恍惚地點點頭,像個機器人一樣邁動著腳步,踏入告別廳。
這是誰的葬禮來著?他好像知道,又不敢知道。
他聽不太清主持人在說些什么,像是糊糊涂涂的噪聲填充在四周,他靠在棺材邊邊,慢慢挪動,雙眼順著逝者衣服一路往上,那張安詳的面容,好熟悉。
“爸爸.”
這夢好真實.這真是夢么?
啊.不是做夢啊。
樸敏宇像是突然回過神來。
積攢了一個月的時光在他醒悟的瞬間,像是一縷縷的光絲,環繞成了一條隧道,將他從一端傳送到了另一端。
就好像一個月前意識還沒崩潰前的他,穿越到了一個月后意識已然崩碎的他。
沒錯,這不是夢。
這段時間,他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原本遮蔽大腦的霧氣一下子被吸走了,場景還是那番場景,記憶還是那些記憶,但一切的感覺都不同了。
曾經的他捂著腦袋還能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現在,父親死了。
如果不是他,父親就不會因為輿論被公司解雇,就不會去拼命賺錢想要爭取給他保釋請律師,就不會死。
嚓嚓,他聽到了大腦傳來碎裂的聲響,那是他用來保護自己龜殼被打碎了,一切現實洶涌而來,掐住了他的咽喉,讓他無法呼吸。
砰。
雙腿發軟,他腦袋磕在了棺材上,卻不怎么疼,更多是喉嚨的收緊和發苦讓他難受。
“樸敏宇?樸敏宇先生請節哀,不要太難過,想必您父親也不希望”
等他終于擺脫痛苦的時候,他已經不知何時癱坐在地上,主持人輕聲安慰著他。兩個警員也站在他的身旁,把光擋住了。
“.接下來,我們會為你父親安排模擬路祭和火葬,請放心,我們尊重每一位逝者和生者。請相信我們的專業.”
主持人見他面色有所好轉,松了口氣,繼續說著。
樸敏宇抬頭看了眼一旁的警員,帶著一絲希望,祈求道:“我能一起去火葬場嗎?”
警員對視一眼,輕輕搖頭:“你屬于重罪,如果不是特殊原因,法院是不會讓你出來的。現在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樸敏宇眼神一點點失去光澤,慢慢低下頭:“我明白了。”
他慢慢起身,最后看了眼父親的遺容后,麻木地任由警員攙扶,或者說,半架著走出告別廳。
他低著頭走路,腦子越發清醒,同時對始作俑者的憎恨也在層層積累。
胸腔幾乎難以抑制地膨脹,身體微微顫抖,不過因為他低頭,兩個警員以為他還沉湎在悲傷。
走到殯儀館主建筑的門口,聽著透過玻璃門隱隱傳入的嘈雜聲響,一個警員喃喃說道:“嘶他們的消息真快啊”
“呵,又不是第一次了。”另一個警員略微不屑,用可憐的眼神看了眼樸敏宇。
兩人對視一眼:“低頭,快走。”
他們同時加大手上的力度,幾乎是拖著樸敏宇加快步伐向出口大門沖去。
自動門及時開啟。
喧囂的聲浪,裹挾著八月正午滾燙的空氣和刺目的烈日,形成了專屬陸地的海嘯,轟然向他們拍打而來。
汗水幾乎是瞬間開始分泌。
樸敏宇低著的頭這時才仰起,望著那被攔住的人群。
尖銳的聲音刺破耳膜:
“強女干者就該斷子絕孫!”
“就是他!強女干犯!”
“快滾回監獄去死吧!!”
樸敏宇的眼睛被強烈的陽光瞬間晃花,這種純生理的刺激讓他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在淚水模糊視線的邊緣,熾白陽光下,他首先看到的,是無數條重疊高舉的手臂和手臂舉著的紙板和標語牌。
性犯罪者的血脈就該斷絕
送你陪父親一起走
強女干犯父親地獄走好~
在背光之下,他只能看清其中幾個。
他出來后,那些叫喊更加響亮興奮;那些牌子更加激烈搖擺。
她們大多身穿統一的紅色t恤,寬檐帽、大墨鏡或口罩,不斷發出充滿正義感的狂熱攻擊。
這一份份正義感化作一根根炙熱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向樸敏宇。
樸敏宇身體的顫抖在加劇。
以前他會害怕,可現在.他只有無法發泄的憤怒。
此時他的眼睛已經紅得滴血,嘴唇在不受控制地抖動,牙關緊咬發出咯咯的摩擦聲,耳朵嗡嗡作響。
拳頭已經不僅僅是攥緊,而是骨節突出,肌肉如石,仿佛下一秒就要掙脫束縛,撲向那扭動的人群!
他恨不得恨不得撕碎那些尖叫的嘴臉,這洶涌而來的恨意極其猛烈,幾乎蓋過了所有的感官。
啵!
一聲悶響,帶著黏膩濕潤的觸感,猛地砸在左臉臉頰上。
腥臭的液體瞬間炸開,濺了他半邊臉和脖頸,還有幾滴濺到了站在他斜前方的警員肩章上。
是放了不知道多久的臭雞蛋。
緊接著,又是幾個不明物體,看那軌跡像是小石子或者空水瓶,從人群中飛出,砸向這邊。
“阿西吧!低頭別動!”
右側的警員叫罵一聲,他猛地上前一步,用身體充當盾牌,隔開了樸敏宇的視野,也攔住那些亂七八糟的小雜物。
左側的警員同時發力,一把箍住樸敏宇的胳膊,將他整個人往旁邊一輛停在門口不遠,后座門敞開的警車里猛推。
“快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