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斜斜灑在鹿門茶場的土路上,揚起的塵土帶著草木的清香。
大隊長黃青松踩著光影歸來,手里攥著個牛皮紙包裹,徑直往老宅走去。
“小小,林棟,郵局轉來的包裹,順路給你們帶回來了。”他嗓門洪亮,打破了老宅的寧靜。
林棟正幫小小整理針灸圖譜,聞猛地抬頭,出門接過包裹時指尖一頓。
牛皮紙粗糙堅硬,邊角被磨得有些毛躁,貼著一張泛黃的郵票,收件人“林棟小小收”的字跡工整,而寄件人一欄“林衛國”三個字,像根細針猝不及防刺進林棟眼底。
“爸?”林棟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臉上滿是錯愕。
下鄉一年多,這是他頭一回收到父親寄來的東西。
記憶里,林衛國的心思總在吳曼麗母女身上,對他雖不算冷漠,卻也從未這般惦記過。
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紙皮,一股復雜的情緒翻涌上來。
有意外,有一絲隱秘的期待,還有過往被忽略的委屈,纏纏繞繞堵在心頭。
小小也瞥見了寄件人,瞳孔微縮。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林衛國的名字上,她只覺得刺眼。
重活一世,她竟還能收到這份遲來的父愛,可笑又諷刺。
上一世,林衛國為了吳曼麗,將她視作眼中釘,任由林淑華欺負她,甚至在她被沈軍欺騙時,連一句維護都沒有。
如今這般牽掛,不過是見識到了吳曼麗的真面目和背叛后,發現自己后半生只能依靠他們兄妹了,才想起要補償他們罷了。
兄妹倆對視一眼,謝過黃青松,又問了他去縣里匯報工作時見到黃紅柿的情況。
說起黃紅柿,黃青松就氣得牙癢癢。
要不是他們一家跟陸大成勾結,大隊的糧倉也不會被燒,他和黃春來也不會被請去喝茶。
一直到現在,高早苗母子還沒抓住,黃青松都急得嘴角起泡了。
林棟安慰了黃青松幾句,和小小默默回到小小的房間。
林棟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裹,牛皮紙裂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屋里格外清晰。
里面是一沓用手絹包著的錢,數了數竟有五十塊,在平常知青眼里算得上一筆巨款。
底下壓著一封厚厚的信,信封上沒有封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跡。
小小拿起信紙,指尖微涼。
林衛國的字跡和記憶中一樣,帶著幾分刻意的工整:“棟子、小小,你們在鹿門茶場還好嗎?我已經將吳曼麗母女趕出我們家了,等我跟吳曼麗辦好離婚手續,她們往后就與林家再無瓜葛……”
讀到這里,小小嘴角勾起一抹冷嗤。林衛國永遠這般隨心所欲,當初憑一己喜好將吳曼麗母女捧上天,如今又將她們掃地出門。
在他眼里,婚姻、親情似乎都只是可以隨意丟棄的東西。
上一世他們給她的傷害,小小刻骨銘心,林衛國視而不見的冷漠,這些都不是一封輕飄飄的信就能抹平的。
她不覺得吳曼麗這是得到了應有的結局,更不相信林淑華會就此安分。
吳曼麗手里還攥著前夫留下的秘密財產,只要那筆財物還在,她遲早會卷土重來。
“他總算做了件像樣的事。”
林棟湊在一旁讀完信,眉頭舒展了些。
比起小小,他對林衛國的怨懟要淡許多。
父親雖偏心,卻從未真正虧待過他,吳曼麗母女也沒對他造成過實質性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