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鹿門茶場，她總是眼睛亮得像淬了光，彎腰采茶時身姿輕盈，笑起來時會露出兩顆淺淺的梨渦，哪怕面對特務的威脅、糧倉被燒的危機，都從未露出過這般脆弱的模樣。

梁毅峰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粗糙的手緊緊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開來，混雜著鋪天蓋地的愧疚和后怕。

他恨自己，恨自己沒能早一步看穿趙坤的陰謀，恨自己趕到時還是晚了一步，恨自己讓她獨自面對那樣致命的baozha。

那是足以炸毀軍火庫的烈性炸藥啊，她得鼓足多大的勇氣，才敢把那串燃燒的鞭炮收進自己的空間？

她又是憑著怎樣的意志力，才能撐到現在？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觸碰到她的臉頰時，又猛地頓住，怕自己帶著薄繭的手會劃傷她，怕自己的觸碰會驚擾到她脆弱的神魂。

醫生的叮囑還在耳邊回響，“不能受刺激、不能過度消耗腦力、可能有后遺癥”，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他的心上。

他不敢想，萬一她醒不來怎么辦？萬一醒來卻忘了他怎么辦？萬一……

他想起在鹿門渡口，她悄悄給卡車裝滿糧食時的狡黠；想起她遞給自己靈果和靈泉水時的認真；想起她穿上軍裝時眼里的堅定；想起她面對蘇雅琴的刁難時，不卑不亢的模樣。

她從來都不是需要依附別人的菟絲花，她是帶著鋒芒的野草，憑著自己的力量在風雨里扎根生長，可現在，這株堅韌的野草，卻因為要保護所有人，被傷得這么重。

“小小，”他喉結滾動，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軟，此刻卻沒有一點力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脈搏的跳動，平穩而有力，那是她頑強生命力的證明，也是支撐他撐下去的唯一支柱。

“你一定要醒過來，”他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眼神里是從未有過的堅定，“不管你醒過來后怎么樣，我都會在你身邊。”

“審訊的事我會盯著，我一定會將特務都揪出來，一網打盡。”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一定要醒過來，親眼看著特務伏法。”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晨光透過玻璃灑在小小的臉上，給她蒼白的臉色添了一絲暖意。

梁毅峰就這樣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地坐著，眼底的紅血絲依舊刺眼，卻多了一份不容動搖的執著。

接下來的日子很難，梁毅峰白天加緊審訊趙坤等人，排查內奸。

晚上守在小小的病床邊，熬得整個人憔悴不堪。

一個星期過去，趙坤仍然不肯交代他背后的指使者。

小小也一直沒有醒來。

“小小，我知道你能聽見，你再不醒來，我就將你受傷的事告訴你哥他們了。”

梁毅峰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狠厲，尾音卻控制不住地發顫。

他握著小小的手，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手背，眼底的紅血絲里翻涌著焦灼與后怕。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辦法。

林棟是小小最在乎的人，她向來報喜不報憂，絕不肯讓哥哥和朋友為她憂心。

病房里靜得只剩下儀器的滴答聲，他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小小的臉，連眨眼都不敢。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他以為這招也無效，心臟一點點沉下去時，小小的睫毛忽然輕輕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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