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醫院的病房里,月光透過百葉窗斜切進來,在白色床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小小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時,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她聽不見窗外的蟲鳴、走廊的腳步聲、儀器的滴答聲,所有聲音全都消失了,她的世界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她動了動手指,下意識調動意念,想觸碰那個熟悉的空間入口。
可意識深處空蕩蕩的,沒有靈泉的清甜,沒有田地的濕潤,只有一道無形的壁壘,將她與那個賴以生存的世界徹底隔絕。
“小小!你醒了!”梁毅峰幾乎是瞬間撲到床邊,聲音里滿是狂喜與后怕。
他熬得眼窩深陷,胡茬爬滿下頜,原本挺拔的身形也透著掩不住的疲憊,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般蔓延。
小小看著他,眼神中透著陌生的迷茫,像是在辨認他是誰。
過了許久,她的眼神里褪去了些許迷茫,多了一絲熟悉的光亮,然后,她緩緩抬起手,用盡全力,輕輕回握了一下梁毅峰的手。
那力道極輕,卻像一道暖流,瞬間沖垮了梁毅峰所有的堅強。
他俯身,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你醒了……太好了,你終于醒了……”
可小小只是茫然地看著梁毅峰,她能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她張了張嘴,想問問怎么了,喉嚨里只發出微弱的氣音。
巨大的恐慌攥住了她,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梁毅峰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大聲呼喊醫生。
醫生趕來檢查,反復測試后,神色凝重地搖頭:“梁營長,病人的腦震蕩沒大礙,但聽覺神經出現了暫時性損傷,目前來看……她聽不見了。”
醫生的話像一塊巨石,砸在梁毅峰的心上,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他猛地抓住醫生的胳膊,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暫時性損傷?多久能恢復?有沒有什么治療辦法?不管花多少代價,我都要讓她恢復聽力!”
他的眼神急切又恐慌,連日來的疲憊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他不怕與特務周旋,不怕面對刀槍火海,卻唯獨怕小小受一點委屈,怕她承受這樣的后遺癥。
醫生被他抓得生疼,卻不忍苛責,只能嘆氣:“我們會盡力,但神經恢復需要時間,可能幾周,也可能幾個月,甚至……”
“甚至什么?”梁毅峰追問,聲音陡然拔高,又怕刺激到小小,立刻壓低,眼底滿是哀求,“醫生,你一定要想想辦法,她還那么年輕,不能一輩子聽不見。”
他轉身看向病床,小小正用手背輕輕擦眼淚,沒有哭鬧,只是眼神里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乎年齡的平靜。
梁毅峰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愧疚再次翻涌。
都是他沒保護好她,才讓她承受這一切。
他快步走到床邊,拿起醫生的處方單和筆,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一筆一劃地寫道:“別怕,醫生說能恢復,我們慢慢治,一定會好起來的。”
紙筆遞到小小面前,她看了一眼,沒有像梁毅峰預想中那樣崩潰,反而抬起頭,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然后,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還在顫抖的手,指尖用力捏了捏,像是在安慰他。
她張了張嘴,雖然發不出清晰的聲音,但梁毅峰從她的口型里看懂了。
小小在說:“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