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得稻浪翻涌,帶著泥土和稻香的氣息,知青們扛著竹簍、拎著自制鱔魚籠,跟打了勝仗的梁山好漢似的,浩浩蕩蕩往山下的泥溝和田埂沖。
“你們可別今晚就把溝里的黃鱔一網打盡了哈,要細水長流,明兒燉鱔魚煲,后天炒鱔絲。”
小小擼起褲腿,率先跳進沒過腳踝的淺水里,冰涼的溪水瞬間驅散了白日采茶的燥熱。
她眼尖,瞅見泥洞里露出的一截黃鱔尾巴,伸手一探,指尖剛觸到滑溜溜的肉身,就順勢一捏,一條半斤重的黃鱔就被拽了出來,濺得她滿臉水花。
文秀和文武兄妹倆配合默契,一個蹲在田埂邊遞籠,一個在水里摸洞,沒多久竹簍就沉甸甸的。
林棟守在岸邊,幫著把捕上來的黃鱔分揀進桶里,時不時提醒一句,目光卻總往小小那邊飄,生怕她摔著。
唯獨金日新,被小小特批不用下田,揣著兩個剛煮好的茶葉蛋,苦著一張臉磨磨蹭蹭往高早苗家挪。
“憑啥別人摸魚我跑腿?”
他嘴里碎碎念,卻架不住小小夸他。
“你嘴甜會來事,打探消息最合適,今晚回去給你煮鱔魚面吃。”
金日新一聽有好吃的,立馬來了精神,屁顛屁顛地跑去高家當起了情報員。
高早苗家的煤油燈亮得晃眼,院子里傳來黃紅柿哼著小調劈柴的聲音。
說是劈柴,那動作慢悠悠的,跟繡花似的。
金日新立刻堆起假笑,湊到門口喊:“高嬸,紅柿哥,忙著呢?”
“喲,是金知青啊!”高早苗一看見他,眼睛都亮了,連忙往屋里讓,“快進來坐,正好跟你說說紅柿的大喜事。”
昨晚金日新給她送了一盒雪花膏,她就拿這位大方的金知青當自己人了。
高早苗正愁沒人炫耀,金日新送上門來,簡直是瞌睡來了遞枕頭。
黃紅柿也停下手里的活,翹著二郎腿坐到屋檐下,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紅柿哥,聽說你要娶媳婦了?真是天大的喜事!”金日新把茶葉蛋遞過去,嘴甜得發齁,“我可聽說了,嫂子是白巖村的村花,還是縣城的老師,這條件也太好了吧!”
這話正好說到黃紅柿心坎里,他接過茶葉蛋,挺直矮胖的身板,唾沫橫飛地講起自己的英雄事跡。
“那可不!我跟你說,我媳婦陸雪,她爹是白巖大隊支書,叔是縣思想委員會的陸主任,白巖村那個軍事基地,就是她叔一手促成的。”他說得眉飛色舞,仿佛那軍事基地是他建的。
“這么厲害?”金日新故作驚訝,心里卻嘀咕:這條件,怎么會看上你這個混工分的癟三?
“那可不!”黃紅柿拍著胸脯,“上個月我去縣城賣雞蛋,回來晚了,正好撞見幾個小混混堵著她欺負她,我當時想都沒想,抄起扁擔就沖上去了,三拳兩腳就把那幾個混混打得哭爹喊娘。”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動作夸張得像演樣板戲,胳膊上的肥肉亂顫,卻硬要裝出威猛矯健的樣子。
高早苗在一旁幫腔,滿臉抹不掉的得意,“可不是嘛!雪丫頭為了報答紅柿的救命之恩,非要以身相許,說非我家紅柿不嫁。我一開始還不同意,覺得配不上人家,可雪丫頭態度堅決,這不,婚期都定了,月底中秋節那天辦喜事,到時候你們知青一定要來喝喜酒喲。”
金日新正陪著笑臉附和,冷不丁一道身-->>影從里屋竄出來,猛地撲到他懷里,雙臂死死箍著他的腰,嚇得他手里的茶葉蛋都抖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