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域那冷寂陰森的星光仿佛還在身后凝固,前方卻已是君墨寒的至尊神殿。
空間無縫切換,毫無遲滯感。前一刻還是死灰地帶與暗沉星域交織的末日景象,下一刻便置身于一片難以喻的恢弘與靜寂之中。
至尊神殿!
“嘖嘖,老墨,每次到你這冰窖子,我都覺得我那修羅場的巖漿溫泉格外溫暖。”重云咂了咂嘴,雙手抱臂,體表無形的氣血之力微微蒸騰,才將那股可怕的寒意隔開一絲。
他毫不見外地幾步走到中央一處不知何時出現的區域——那里自動升起一方由混沌星核雕琢的巨大矮幾,旁邊是四個形態各異,但都散發著同樣古老悠遠氣息的蒲團。
云凝神色淡然,目光從那星河穹頂掠過,并未說話,只是步履輕盈地走向其中一個蒲團,緩緩坐下。蒲團在她落座的瞬間,周圍三尺內的絕對寒意自動退避,形成一方小小的、溫潤如春日的氣息。
影痕是最后踏進來的。他那身夜幕長袍和灰白發絲在踏入神殿的剎那,便自動吸收了一部分逸散的寂滅氣息,使得他身上華貴的死亡光紋更加深邃內斂。他灰白的異瞳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神殿的每一個角落,尤其多看了幾眼那片星河天幕。
“嘖,君墨寒,你這老巢真是一點兒沒變!”影痕嘴角噙著一絲慣有的刻薄笑意,緩步走向最后剩下的那個蒲團。
那蒲團由某種凝固的灰色霧氣構成,恰好與他氣質相配。他優雅地坐下,不忘點評一句:“就是人氣少了點,冷得連孤魂野鬼都藏不住,倒省了你不少打掃的功夫。”
君墨寒仿佛沒聽見他的揶揄,已坐在主位的蒲團上,位置恰好背靠著一根流淌著混沌光的巨柱。他眼皮都沒抬,只是抬手輕輕一揮。
矮幾之上,四個形狀古樸、材質晶瑩剔透的玉杯無聲浮現。杯中既沒有熱氣,也沒有水汽,甚至沒有任何液體存在的波動,只有一點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意”,仿佛是萬物歸寂的盡頭,又似蘊藏寂滅后新生的一縷本源。杯口縈繞著若有似無的混沌寒霧。
“嚯!寂滅寒髓!?”重云眼睛一亮,一把抓起其中一個雕刻著兇獸咆哮紋路的玉杯,毫不猶豫地對著那杯口凝結的霧氣吸了一口,“過癮!這玩意兒提神醒腦,比魔域的九幽血釀還帶勁!雖然冷是冷了點兒。”
云凝伸出纖纖玉指,拿起面前那尊仿佛由星河碎片熔鑄而成的玉杯,指尖有朦朧的星輝散逸,抵消了那恐怖的寒意,淺淺啜了一口。她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似乎在品味那份獨特的空寂感所帶來的寧靜。
影痕則優雅地用三根蒼白修長的手指拈起他面前的玉杯。這只杯子異常簡潔,通體灰白,只在底部內凹處凝聚著一小汪如同凝固灰燼般的光。
他灰白異瞳凝視著杯中的“意”,臉上露出欣賞的表情:“混沌止息之壤萃取的核心…君墨寒,你待客的誠意,倒是不減當年——一如既往地想凍僵客人的舌頭。”話雖如此,他也輕輕抿了一口,那杯中的“灰燼光”順著他的喉嚨滑下,他那俊美妖異的臉上浮現一絲極淡的滿足,“嗯…生死間隙的味道,不錯。”
他咂摸了一下,灰白眼瞥向重云,“就是不如某些莽夫灌得那么豪放,浪費意境。”
重云牛飲完一口,咂咂嘴,剛想反駁,卻看到影痕的目光又轉向了云凝,尤其是她手中那杯有星輝流轉的玉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玄魚帝尊的杯子…當真別致。”影痕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溫和,但又掩不住那種與生俱來的陰郁優雅,“這流轉的星輝,竟能如此自如地中和寂滅寒意,倒像是在這永恒的終結之地,偷渡了一縷-->>生機勃發的小世界…妙,妙啊!不知帝尊這玉杯,可有什么獨特來歷?還是說…乃是君帝尊特別‘定制’的?”他尾音拉長,灰白眼意味深長地掃向君墨寒那張冰封萬載的臉。
君墨寒端著玉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杯中那仿佛虛空本身的“意”也毫無波瀾,仿佛他的冰寒足以凍結任何情緒傳遞。他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神殿自生,隨緣。”下之意,杯子自己長這樣的,不關我的事。
云凝抬起清澈的眼眸,淡淡開口,聲音空靈:“心意所至,諸法自安。影痕帝尊的杯子,灰燼凝光,生死寂然,亦很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