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盡頭那片柔和的藍色光暈并未帶來預期的安寧,反而成為了新一輪緊張對峙的前奏。零感知到的三名霧隱教信徒如同石雕般守在“寧靜點”入口處,他們灰袍的邊緣在能量節點散發的微光中泛著暗淡的色澤,臉上涂抹的灰白涂料幾乎與周圍霧氣融為一體,唯有手中那嵌著晶體的手杖,表明他們并非毫無威脅的裝飾。
行進途中,林凡通過加密頻道與后方營地完成了簡短通訊,蘇婉團隊傳來的俘虜管控報告也同步更新。按照既定方案,被關押在“豐收號”尾部隔離儲物間的霧隱教信徒,每十二小時便會補充一次長效鎮靜劑,既維持最低生命體征,又能有效抑制“低語”對其精神的操控。隔離間的通風系統經過特殊改造,既能保證空氣流通,又能過濾信徒可能釋放的信息素或毒素,兩名老兵荷槍實彈全天候值守。蘇婉特別提及,隨著探索隊深入霧墻,“低語”強度顯著增強,有俘虜試圖用精神力溝通“低語”,已及時追加鎮靜劑劑量,目前所有俘虜均恢復穩定,未出現異常躁動。林凡特意叮囑,務必保證俘虜存活,這些被“低語”浸染的家伙,或許能成為解開霧墻核心秘密的關鍵線索。
小刀和虎子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摸清了前方狀況。他們帶回的消息讓林凡眉頭緊鎖——那三名信徒的狀態與之前遭遇的截然不同。他們沒有空洞的吟誦,沒有狂熱的眼神,只是沉默地站立,姿態警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更令人意外的是,他們守護的“寧靜點”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處舊時代設施的小型能源節點室,門扉半開,內部傳出穩定而柔和的能量嗡鳴,確實有效驅散了周圍一部分濃霧和“低語”干擾,但也因此吸引了這些信徒在此駐守。
“不像是在執行儀式或狩獵,”小刀壓低聲音匯報,他剛才最近時距離對方不足二十米,“他們更像是在……站崗。而且我注意到,其中一個人的灰袍下擺有破損和暗色污漬,可能是干涸的血跡。他們身上有傷。”
零的感知進一步確認:“生命體征平穩但略有虛弱,能量波動與‘低語’的耦合度低于之前在廢墟遇到的狂熱信徒,大約在60%左右。他們對手杖的依賴似乎更強,晶體持續散發穩定頻率,像是在對抗而非呼應周圍的‘低語’。”
林凡快速權衡。強闖風險太大,不僅會暴露自身,還可能破壞這個寶貴的臨時休整點;但繞路意味著要繼續在極高強度的“低語”環境中穿行,對隊員精神和零的負荷都是嚴峻考驗。他想起卡里姆長老的話——“古老路徑”上的“寧靜點”是相對安全的庇護所,霧隱教內部知曉其存在,但態度可能因派系而異。
“他們可能屬于元老派,或者是受傷后在此躲避的‘聆聽者’。”林凡低聲道,“零,嘗試用最低強度的平和感知波動接觸他們,頻率模擬共鳴器的諧振特征。同時,所有人做好防御準備,但不要顯露敵意。”
零微微頷首,銀眸中流光輕轉,一股極其細微、不帶任何侵略性的感知漣漪如同水波般悄然蕩開,精準地掠向那三名信徒。這波動中蘊含著從卡里姆長老給予的共鳴器中解析出的部分能量特征,以及零自身那種區別于“低語”的、有序而穩定的特殊頻率。
效果立竿見影。三名信徒幾乎同時身體一震,手中手杖的晶體光芒驟然明滅不定。為首那名臉上有一道新鮮擦傷的信徒猛地抬起頭,兜帽下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疑,他迅速望向林凡等人藏身的方向,嘴唇翕動,卻未發出警告或吟誦,而是打出了一個古怪的手勢——并非攻擊姿勢,更像是舊時代軍隊中表示“警戒但暫不行動”的手勢。
“他們識別出了共鳴特征,并且……沒有立刻敵視。”零平靜地匯報,“他們在猶豫。”
林凡當機立斷,舉起一只手示意己方保持不動,自己則緩緩從霧氣遮蔽處走出,雙手攤開,顯眼地沒有觸碰武器。他走到能被對方清晰看見的距離,約十五米左右,停下腳步。
“我們持有‘守霧人’卡里姆的指引,”林凡用平緩清晰的語調說道,同時將那片已經失效的干葉包裹(仍殘留著微弱共鳴器氣息)輕輕放在腳前的地面上,“尋找古老路徑上的寧靜,無意褻瀆圣域,也不愿與守護者沖突。”
三名信徒交換了眼神,緊張的氣氛稍有緩和,但警惕未消。受傷的信徒喉嚨里發出沙啞的聲音,語調雖仍平直,卻少了那種機械般的空洞:“卡里姆長老……他竟將路徑給了外人?你們……不是伊甸的鋼鐵爪牙,也不是剝皮偽信者。”
“我們追尋失落的知識,與伊甸為敵。”林凡坦然道,同時小心地觀察著對方的反應。提及伊甸時,三名信徒的身體明顯繃緊,眼中閃過深刻的憎惡與恐懼。
“伊甸……”另一名信徒低聲重復,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憤怒,“他們玷污圣域,用暴力的火焰灼燒‘母親’的脈絡,驚擾古神的沉眠……他們過去了,朝著‘核心圣所’的方向,就在不到兩小時前。我們無力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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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伊甸部隊剛剛經過。林凡心中緊迫感更甚,但表面不動聲色:“我們也需要前往深處。這個‘寧靜點’,我們只求暫避片刻,恢復精力,不會久留,更不會破壞。”
受傷的信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聆聽耳中無形的“低語”,又像是在權衡。最終,他緩緩側身,讓出了通往節點室入口的道路,動作僵硬卻明確。“‘低語’在此處被秩序之力撫平,對未受浸染者有益。你們可以進入,但不得超過‘一次呼吸循環’的時間(約半小時)。時間一到,必須離開。我們……我們也有職責在身,不能久留于此。”
這已是最大的讓步。林凡鄭重地點了點頭:“感謝。我們遵守約定。”
小隊迅速而謹慎地進入節點室。內部空間不大,約三十平米,墻壁是厚重的金屬結構,布滿了管道和發出穩定藍光的舊時代能量導管。中央是一個微微隆起的地臺,上面固定著一個仍在工作的、形似反應堆核心的小型裝置,正是它散發著撫平“低語”的秩序能量場。空氣中那股焦糊味和“低語”的壓迫感在這里顯著減弱,令人精神一振。室內有簡單的舊時代維護工具架,角落里還散落著一些空的能量電池外殼和幾個磨損的坐墊,顯然曾被霧隱教或更早的探索者用作臨時庇護所。
“抓緊時間休整,檢查裝備,補充水分。”林凡下令,同時示意零對節點裝置進行快速掃描,看是否能獲取更多關于設施結構或能量流向的信息。
隊員們靠墻坐下,短暫卸下緊繃的神經,吞咽著營養棒和水。零將探測儀對準節點裝置,屏幕上的波形變得規整而穩定。“這是一個次級生態調控系統的穩定供能節點,輸出功率約為設計值的18%,但仍能有效中和特定頻段的異常精神波動。能量流向顯示,它為主通道方向約五百米外的另一個更大節點提供支持,那里可能是區域性的控制樞紐。”
“也就是下一個‘寧靜點’,或者更重要的設施。”林凡沉吟道。他走到節點室另一側半掩的金屬門旁,門外是一條通向黑暗的狹窄維護通道,似乎可以繞過主通道,但未知風險更大。
就在這時,小刀忽然低呼一聲:“林隊,你看這墻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小刀指著節點室內側一面金屬墻壁的下方。那里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菌落,但菌落之下,隱約可見用尖銳物體刻出的一行歪斜小字,字跡凌亂,似乎是在極度倉促或痛苦中留下的:
“低語是鎖鏈……諾亞方舟是牢籠……不要相信沉睡的……”
后面幾個字被菌絲徹底覆蓋,無法辨認。
“諾亞方舟?!”林凡瞳孔驟縮。這個名字與“方舟協議”直接呼應!而“牢籠”二字,更是與卡里姆長老所說的“古神沉眠之所”、以及他們一路追尋的“文明火種”希望,形成了尖銳而可怕的矛盾。
零立刻上前,銀眸凝視著那行字,感知力仔細探查著刻痕周圍殘留的極其微弱的信息。“刻寫時間不超過四個月。刻寫者精神處于極度痛苦、恐懼和……清醒的掙扎狀態。殘留的情緒碎片中,有強烈的背叛感和幻滅感。這很可能是一位霧隱教信徒,或者曾深入此處的其他探索者所留。”
“‘不要相信沉睡的’……”蘇婉的聲音通過通訊頻道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營地雖遠在霧墻之外,但“低語”的間接影響仍在,這行刻字帶來的沖擊讓她也難以平靜,“如果‘諾亞方舟’或者說‘方舟協議’指向的終極避難所或文明重啟設施,本質上是一個‘牢籠’,那我們所追尋的……”
“不一定。”林凡打斷她,聲音沉穩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刻字者看到的,可能只是真相的一部分,或者……是被扭曲的認知。但無論如何,這證實了我們的方向沒錯,前方隱藏的秘密,絕對關乎‘方舟協議’的本質,也關乎伊甸-->>不惜代價深入此地的真正目標。”他頓了頓,補充道,“繼續嚴密監控俘虜,若他們有任何異常反應,尤其是對‘諾亞’這個名字的反應,立刻記錄并匯報。”
“明白。”蘇婉的回應迅速而堅定。
林凡轉向零:“能通過節點能量流向,大致判斷主通道前方那個樞紐點的情況嗎?伊甸部隊很可能朝那里去了。”
零調整探測模式,捕捉著能量導管中細微的波動。“能量流向穩定,但……在約十七分鐘前,檢測到一次短暫的能量擾動,幅度不大,像是某種設備接入或能量抽取引起的波動。之后恢復平穩。這很可能與伊甸部隊的活動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