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扇被暴力開啟的厚重氣閘門,世界并未變得清晰,反而陷入了一種更深沉的、被工業結構包裹的黑暗與朦朧之中。傾斜向下的通道寬闊得足以容納大型車輛,頂部每隔一段距離便嵌著一盞黯淡的應急燈,燈罩上積滿了灰白色的菌落和塵埃,只能勉強在濃霧中投下一圈昏黃模糊的光暈,將前方未知的路徑襯托得更加幽深詭異。空氣在這里變得更加凝滯,混合著金屬銹蝕、機油揮發、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陳舊電子設備過熱般的焦糊氣味,吸進肺里帶著隱隱的灼燒感。
“能見度降至十五米,光學傳感器效能衰減70%。”零的聲音在頭盔耳機中響起,平靜無波,卻清晰地標注出嚴峻的現實。她走在隊伍中間,手中的能量探測儀屏幕成為這片混沌中最可靠的光源之一,上面跳動的波形復雜得令人眼花繚亂。“環境‘低語’強度提升至外圍的3.2倍,具有強烈干擾性。常規無線電通訊已完全失效,有線中繼信號衰減嚴重,延遲增大。建議啟用高頻脈沖通訊模式與營地保持最低限度聯絡。另外,營地傳來同步消息,蘇婉團隊已按計劃為俘虜補充了鎮靜劑,目前生命體征穩定,未出現異常躁動,只是部分人仍有微弱的精神波動,推測是‘低語’殘留影響。”
林凡一邊快步前行,一邊在通訊頻道中回應:“知道了,讓蘇婉繼續盯緊俘虜,按原方案每十二小時補充一次鎮靜劑,務必留活口。這些被‘低語’浸染的家伙,說不定能幫我們解開霧墻的核心秘密。”他頓了頓,迅速下達指令,“啟用高頻脈沖模式,按預定方案,每半小時嘗試向營地發送一次狀態碼和坐標。所有人,關閉非必要電子設備,節省能源。零,你現在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靠你了。”
“明白。”零的銀眸在面罩后微微亮起,內里數據流如同瀑布般滑落。她不僅僅依賴儀器,更是在主動釋放著一種極其細微的感知波動,如同聲吶般在濃霧與復雜結構中回蕩,勾勒出前方通道的大致輪廓、障礙物位置,以及更重要的——能量活動的痕跡。“前方八十米,通道向右急轉。轉彎后約五十米,檢測到復數微弱生命信號聚集,能量特征與幻影獸吻合,數量……五到七只,處于相對靜止狀態,可能附著在墻壁或頂部。”
隊伍立刻進入最高戒備狀態。他們放輕腳步,但并未停止前進,只是速度更加緩慢,隊形更加緊湊。林凡和石堅在前,小刀和虎子分護左右,零居中感知,大劉殿后警戒。每個人都打開了頭盔內置的微光增強和熱成像模式,雖然效果在濃霧和異常能量場干擾下大打折扣,但聊勝于無。
通道地面是粗糙的混凝土,覆蓋著一層濕滑的黏液狀物質,并非菌毯,更像是某種冷凝水與有機分泌物的混合物,踩上去發出“吧唧”的輕微聲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墻壁上不時能看到舊時代模糊的指示牌和管道標識,文字大多已被腐蝕或覆蓋,只剩下殘缺不全的符號,仿佛在無聲訴說著這里曾經的繁華。伊甸機甲的履帶印在這里依然清晰可見,如同一條粗暴的引導線,指向通道深處,也印證著他們正沿著伊甸的軌跡追趕。
接近零預警的轉彎處時,林凡舉手示意停下。他側身貼著冰冷的墻壁,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轉彎后的通道更加寬敞,像是一個小型的設備間或岔路口。幾根粗大的、銹跡斑斑的管道從天花板垂下,其中兩根管道表面,附著著幾個半透明的、微微鼓動的膠質團塊——正是幻影獸。它們如同沉睡的水母,內部淡紫色的微光緩慢脈動,與周圍環境中流淌的“低語”能量隱隱共鳴。地面上,還有一些散落的、被撕碎的灰袍碎片和零星血跡,顯然這里不久前發生過沖突,伊甸機甲可能直接碾過或驅散了原本在此的信徒或幻影獸,但殘留的個體又聚集了過來。
“不能繞,這是必經之路。”林凡低聲道,目光迅速掃視環境,“強光、噪音準備,聽我口令,一起釋放,驅散它們立刻通過,不要戀戰。”
隊員們無聲地點頭,取下固定在腿部的改進型強光手電和高頻噪音發生器。這些設備經過艾莉的特別調校,針對幻影獸的感知弱點優化過,比之前的型號威力更強,起效更快。
“三、二、一——放!”
瞬間,數道慘白刺眼的集中光束如同利劍般刺入濃霧,精準地照向那些附著在管道上的幻影獸。與此同時,尖銳得足以讓人牙酸腦脹的高頻噪音在密閉空間中炸開,形成一股無形的沖擊波,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效果立竿見影。被強光照射的幻影獸如同被滾水潑到的蝸牛,膠質軀體劇烈收縮、扭曲,內部微光瘋狂閃爍,發出人耳無法捕捉卻能清晰感知的無聲“尖叫”。噪音的沖擊則讓它們整體的能量結構劇烈波動,瞬間從附著狀態脫落,如同受驚的魚群般在霧氣中亂竄,卻無法維持有效的形態和攻擊性,很快便倉皇地鉆入墻壁縫隙或上方通風管道,消失不見。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通道清空,快速通過!”林凡低喝一聲,率先沖過轉彎。隊伍緊隨其后,腳步在濕滑的地面上踩出急促的聲響。他們穿過了這個小小的“關卡”,沒有回頭。零的感知始終籠罩著后方,確認沒有幻影獸立刻追來,這才收回感知,加快腳步跟上隊伍。
行軍繼續。通道似乎無窮無盡,不斷向下、向左、向右蜿蜒,如同一條盤踞在黑暗中的巨蟒。偶爾經過一些敞開或半掩的艙門,門后是黑暗的機房、堆滿廢棄儀器的房間,或是被某種肉質藤蔓徹底占據的空間。那些藤蔓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表面布滿細小的吸盤,散發著淡淡的腥氣,讓人不寒而栗。空氣中那股焦糊味越來越濃,其間還夾雜著新的氣味——臭氧,以及淡淡的、蛋白質燒焦的味道,暗示著前方曾發生過激烈的能量對抗。
“前方兩百米,檢測到大規模能量釋放殘留,溫度顯著升高。”零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發現更多戰斗痕跡……以及,機甲殘骸。”
眾人心中一凜,加快腳步。越是靠近核心區域,危險便越是致命,伊甸的機甲都折戟沉沙,他們這些血肉之軀,更要步步為營。
很快,他們來到了一個更大的樞紐空間。這里似乎是舊設施的一個小型運輸中轉站,空間開闊,有廢棄的軌道車和裝卸平臺,地面上散落著斷裂的金屬支架和破碎的儀器零件。然而此刻,這里一片狼藉,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金屬焦糊味和能量殘留的刺鼻氣息。
一臺伊甸“清道夫”機甲的殘骸歪斜地倒在軌道旁,它那標志性的流線型裝甲上布滿了可怕的傷痕:并非能量武器灼傷,而是無數道深深的、仿佛被巨獸利爪撕裂的豁口,以及大片大片的腐蝕痕跡,裝甲板像融化的蠟燭般扭曲變形,慘不忍睹。機甲的一條機械臂被硬生生扯斷,扔在幾米外,內部的線纜和液壓管裸露出來,滴落著黑色的油液,在地面匯成一小灘。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機甲周圍散落著至少十幾具幻影獸的“尸體”,但這些殘骸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干癟”,幾乎只剩下薄薄的一層外殼,仿佛被徹底吸干了所有能量,失去了往日的詭異光澤。
而在不遠處的墻壁上,一片巨大的、-->>令人不安的灰白色“菌毯”正在緩緩蠕動。那菌毯中央,有一個明顯的、邊緣呈熔融狀態的巨大破口,顯然是這臺“清道夫”機甲的等離子武器留下的。但破口周圍,新的菌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生長,如同貪婪的觸手,試圖修復損傷。菌毯表面,還粘連著一些機甲裝甲的碎片和未完全揮發的冷卻液,散發著絲絲縷縷的白色霧氣。
“它被伏擊了……”石堅蹲在機甲殘骸旁,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觸碰著裝甲上的傷痕,聲音冷峻,“傷口不是能量武器造成的,更像是……被某種力量巨大的東西物理撕碎,再加上強烈的生物腐蝕。這些幻影獸……似乎比外面的更‘饑餓’,攻擊性更強,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消耗機甲的護盾和能量,讓物理攻擊生效。”
零的探測儀對準那片蠕動的菌毯和幻影獸殘骸,屏幕上的波形瘋狂跳動:“此區域‘低語’強度達到峰值,是外圍的5倍以上。‘低語’的‘饑餓’感在這里表現得尤為明顯。幻影獸的攻擊模式發生變化,更具組織性和消耗性。菌毯也表現出活躍的修復和……可能是消化或吸收特性。伊甸機甲的能量核心被徹底摧毀,殘骸內部有被‘汲取’的痕跡。”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背后發涼。伊甸的“清道夫”機甲,放在廢土上絕對是令人畏懼的戰爭機器,火力強大,防護堅固,卻在這里被看似虛無縹緲的幻影獸和詭異的菌毯聯手摧毀、吞噬。這片迷霧深處的危險,遠超他們之前的預估,也讓他們對伊甸的處境多了幾分復雜的猜測。
“另一臺機甲的痕跡呢?”林凡追問,目光緊緊鎖定著地面上延伸向深處的履帶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