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埋葬著舊時代數據殘骸的廢墟,車隊在銹城扭曲交錯的廢墟脈絡中繼續前行。成功獲取第一塊“方舟”碎片帶來的振奮如陰霾縫隙中漏下的微光,轉瞬便被更迫切的生存壓力吞噬——能源指針在警戒線邊緣岌岌可危,車載凈水儲備更是在連日消耗與救助蘇婉營地傷員后徹底告罄。干裂的嘴唇、擰緊的眉頭,還有水箱空轉時發出的沉悶聲響,都在無聲嘶吼著車隊面臨的生死危機。
根據蘇婉提供的情報,結合艾莉對銹城殘余地圖的交叉比對,“凈水兄弟會”占據的舊時代凈水廠,恰好在前往7號能源中轉站的必經之路上,坐落于一片相對低洼的河谷地帶。那里是這一區域唯一能穩定產出純凈水的地方,也是車隊眼下唯一的生機。
“兄弟會把水奉作神靈的恩賜,更是控制幸存者的絕對工具。”蘇婉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帶著揮之不去的憂慮,“他們極度排外,任何未經允許的靠近者,都會被貼上褻瀆者的標簽,下場凄慘。”
林凡點頭,目光緊鎖主控屏幕上艾莉標記出的凈水廠輪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方向盤邊緣的銹跡:“我們沒有選擇,蘇醫生。現在水比燃油更重要,車隊離不開它。”他轉頭看向副駕上依舊面色蒼白的零,“零,能感知到前面的情況嗎?”
零閉上雙眼,纖細的睫毛輕顫,片刻后睜開時眼底帶著一絲疲憊:“那里很‘嘈雜’,很多人的情緒緊繃又固執,像一堵密不透風的鐵墻,透著強烈的排斥感。”她無法精準讀取人心,卻能捕捉到群體情緒凝聚的能量場,這模糊的感應已然印證了蘇婉的警告——那絕非歡迎外來者的地方。
隨著車隊逐漸逼近河谷,周遭環境開始浮現刻意修整的痕跡。廢墟間錯落擺放著粗糙的路障,隱隱引導著來者走向唯一通道;制高點上,偶爾閃過鏡片反射的微光,那是隱藏在掩體后的觀察哨,簡陋的潛望鏡與望遠鏡正無聲地鎖定這支陌生車隊。空氣中的輻射塵霾似乎淡了些許,但另一股無形的敵意卻如蛛絲般纏繞上來,讓人呼吸都透著滯澀。
“我們已經進入他們的監視范圍。”石堅沉穩的聲音從“磐石號”通過通訊器傳來,隱約能聽到武器保險打開的“咔噠”聲,“對方占據地利,防御工事看著粗糙,但交叉火力點布置得很有章法,不好對付。”
林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凝重,沉聲下令:“車隊減速,在凈水廠可視范圍外停下,關閉主引擎避免引發恐慌。艾莉,無人機保持安全距離偵查,別主動挑釁。石堅,你跟我,再帶小西和蘇醫生一起步行過去交涉——小西擅長溝通記錄,蘇醫生的身份或許能多一分善意。其他人在車上待命,保持一級警戒。”
車隊緩緩停在廢墟邊緣,引擎轟鳴聲消散的瞬間,凈水廠方向立刻響起一陣騷動。幾個手持改裝步槍、臉上涂抹著灰綠色油彩的守衛從掩體后站起,冰冷的目光如實質般鎖定緩步走來的四人,手指緊緊扣在扳機護圈上,氣氛一觸即發。
“站住!”一個身材魁梧的頭目上前一步,聲音粗嘎如生銹的鐵片摩擦,“這里是圣水之地,褻瀆者!報上你們的來意,然后滾蛋!”他的槍口雖未直接抬起,但那蓄勢待發的姿態已然充滿威脅。
林凡停下腳步,雙手微微攤開,示意毫無敵意,聲音盡量平和卻不失分寸:“我們是來自東面的車隊,急需干凈的飲用水。聽聞‘凈水兄弟會’掌管著這片土地的生命之源,希望能用我們攜帶的物資,交換一些凈水。”
“交換?”頭目嗤笑一聲,三角眼上下打量著四人,目光在石堅挺拔的身姿和蘇婉相對整潔的衣著上停留片刻,滿是不屑,“你們這些外來者,能拿出什么配得上圣水價值的東西?”
“抗生素、輻射緩解劑,還有一些維修工具和備用零件。”林凡報出事先準備好的籌碼,這些都是幸存者營地急需的硬通貨。
頭目回頭與身后的守衛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有些意動,卻又很快換上冷漠的神情:“等著。”他轉身走向掩體后的傳聲筒,低聲向內匯報。
幾分鐘后,凈水廠那扇用厚重銹鐵板和粗木樁壘砌的大門,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緩緩打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一個穿著相-->>對整潔、鼻梁上架著副破損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身材瘦削卻眼神銳利如鷹,手中把玩著一個用廢棄電路板和金屬片拼湊而成的水滴形圣徽,那是權力的象征。
“我是霍姆,兄弟會的水務執事。”他的聲音刻意維持著平靜,卻掩不住眼底的算計,“外來的旅人,你們是來尋求圣水滋潤的?”
“是的,執事先生。”林凡頷首,再次表明交換意愿,“我們帶來的藥品和工具,都是生存必需之物,想必對兄弟會也有價值。”
霍姆推了推下滑的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掃過遠處的車隊,在“磐石號”車頂那門顯眼的23mm機炮上停留良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藥品確實是我們需要的,但圣水的珍貴,絕非這點東西能衡量。”他話鋒一轉,直指那門機炮,“我看那件武器倒是不錯的‘祭品’,足以表達你們對‘水源之靈’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