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并未帶來多少暖意,只有光線強弱的變化,將銹城永恒的灰敗渲染得愈發清晰。為老陳舉行的簡易葬禮所沉淀的沉重,如同附著在每輛載具金屬外殼上的濕冷露水,久久未曾散去。車隊在沉默中啟程,引擎的低鳴也比往日壓抑幾分,車內無人語,李念安和小西默默清點著剩余的醫療與食品物資,蘇婉醫生靠坐在角落閉目養神,微微顫動的睫毛卻泄露了她未眠的心事——老陳的離去與阿月依賴的眼神,讓她肩上的擔子又沉了幾分。
林凡握著方向盤,目光掃過窗外不斷后退的殘破景象,左臂舊傷在清晨低溫下隱隱作痛,連同心口都像堵著一塊銹鐵,沉悶滯澀。他懂這份悲傷,也尊重它,卻更清楚在銹城,沉溺悲傷是奢侈甚至致命的,必須用一個明確的目標,將團隊從負面情緒中拉出來。
“零,”他的聲音打破車廂寂靜,“感覺怎么樣?能嘗試感知一下那個方向嗎?”他抬手指向東北方,那是艾莉根據零此前的模糊感應與零星情報,推測出可能存有“方舟”協議信息碎片的區域。
零蜷縮在副駕駛座上,臉色依舊蒼白。連續的精神消耗與能量場干擾讓她疲憊不堪,卻深知自己是車隊此刻的關鍵。她輕輕“嗯”了一聲,閉上雙眼,纖細的精神觸角緩緩延伸出去。
瞬間,熟悉的混亂感包裹了她。銹城無處不在的雜亂能量場如同污濁泥沼,充斥著金屬的尖銳嘶鳴、輻射的低沉嗡鳴,還有無數破碎生命殘留的微弱回響。她眉頭緊蹙,在混沌中艱難搜尋,聲音細微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很……亂。‘燈塔’的信號像背景噪音,無處不在。但東北方向,大概十五公里處,有不一樣的東西。”
她努力描摹那份奇特感應:“不是‘燈塔’那種冰冷的注視,更像一段斷掉的旋律,很微弱,卡在能量縫隙里,重復著幾個固定的‘音符’……”
“能分辨具體內容或周圍環境嗎?”林凡追問,同時示意艾莉記錄下方位與描述。
零搖搖頭,額角滲出細密汗珠:“不行,太模糊了。周圍有很多‘空洞’感,像被挖掉了一大塊,還有很多細小的、移動的‘沙沙’聲——它們不友好。”
“空洞”大概率是大型廢墟結構,“沙沙”聲則可能是小型變異生物或蝕鐵蟲的活動跡象。林凡心中快速評估風險,十五公里不算遙遠,但銹城的每一步都可能暗藏陷阱。“艾莉,結合現有地圖分析坐標,規劃最穩妥路線;石堅,通知全員進入二級警戒,車隊轉向東北。”
“明白。”石堅沉穩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后方“磐石號”與“工坊號”迅速響應,這支鋼鐵車隊如同蘇醒的巨蟒,在廢墟間緩緩調整方向。
路途比預想中更難行。他們不得不繞開輻射爆表的舊化工廠區,又在倒塌摩天大樓形成的巨型金屬垃圾山邊緣艱難穿行。“鐵堡壘”與“磐石號”憑借堅固底盤和強化懸掛尚能應付,龐大的“工坊號”卻顯得笨拙,老周緊握方向盤,時刻應對著地面突如其來的深坑與翹起的鋼筋。零感知的“旋律”時斷時續,她只能頻繁集中精神,小臉愈發蒼白,林凡幾次想讓她休息,都被她固執拒絕——她比誰都清楚,這塊碎片對車隊意味著什么。
兩小時后,車隊抵達目標區域。眼前是一片規模宏大的廢墟,殘存的建筑骨架依稀能辨認出,這里曾是大型數據中心或圖書館。主體建筑已坍塌大半,僅剩幾面布滿裂縫的高墻倔強聳立,如同巨獸骸骨。無數粗大線纜與管道從斷裂處垂下纏繞,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零所說的“空洞感”正源于此——建筑內部經歷過劇烈爆炸或坍塌,形成了巨大的中空結構。
“就是這里了。”零虛弱地靠在椅背上,指向廢墟深處,“那個‘旋律’,在最里面的‘空洞’下方,更深的地方。”
林凡下令車隊在廢墟外圍隱蔽斷墻后停靠,拿起望遠鏡觀察入口。主入口被坍塌的混凝土塊封死,側面卻有一道巨大裂縫可供通行,周圍布滿凌亂爪印與拖拽痕跡,印證了零感知到的“不友好”。
“看來里面有‘房東’。”林凡放下望遠鏡,看向石堅,“老規矩,我和你帶一個小隊進去。艾莉,無人機升空監控外圍與裂縫入口,有異動立刻預警;老周,檢查車輛保持引擎預熱,隨時接應;蘇醫生,準備應對傷員。”
命令迅速執行,林凡、石堅帶著老趙和小林組成探索小隊。四人檢查武器:林凡持加裝消音器的沖鋒槍,石堅扛著慣用的突擊步槍,老趙攜工兵鏟與切割噴燈,小林負責醫療包與額外彈藥。互相示意后,四人貓著腰鉆進-->>幽深裂縫。
進入廢墟的瞬間,光線驟然暗淡,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灰塵、金屬銹蝕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腳下瓦礫與破碎電子元件發出“嘎吱”聲響,無人機傳回的畫面顯示,內部空間極大,穹頂大半塌陷,露出灰蒙蒙的天空,下方堆疊的廢墟形成復雜地形,視野嚴重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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