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堡壘”碾過銹紅色的土地,履帶卷起細碎的砂粒與金屬碎屑,在身后拖曳出兩道蜿蜒的痕跡。這臺飽經摧殘的裝甲車輛像一頭負傷的巨獸,引擎的轟鳴帶著沙啞的喘息,每一次顛簸都讓車身上的被銹蝕鋼板發出刺耳的吱呀聲。車身后方,那片剛剛經歷蟲群浩劫的區域已被厚重的塵幕遠遠拋開,但戰斗留下的印記卻從未消散——酸液腐蝕出的蜂窩狀凹痕遍布車身,焦黑的灼痕如同猙獰的傷疤,更沉甸甸地壓在車廂內每個人的心頭,揮之不去。
車廂里彌漫著劫后余生的壓抑寂靜,空氣里混雜著金屬腥氣、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零身上的清冷氣息。零被平放在后排加寬座椅上,身上蓋著一條磨損嚴重的灰色薄毯,昏迷中的她臉色蒼白如紙,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搖曳的燭火,卻始終保持著平穩的節奏。自不久前為了干擾蝕鐵蟲群,強行催動那種神秘的共鳴能力后,她便陷入了這種保護性的深度昏迷,時間悄然流逝,已然超過十個小時。艾莉坐在旁邊的折疊凳上,每隔十分鐘就會輕輕為她測量一次生命體征,指尖劃過零冰涼的手腕,電子檢測儀上的數值跳動平穩,沒有急劇惡化的跡象,可那漫長的昏迷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警告,像一根細針,時刻刺著兩人的神經。
林凡緊握著方向盤,指腹能清晰感受到來自方向機的細微震顫——那是裝甲受損后,結構完整性下降帶來的連鎖反應,每一次轉向都比以往更加滯澀。儀表盤上,能源儲備指針艱難地停留在17%的刻度上,幽綠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垂危病人最后的心跳,每一次微弱的下跌都牽動著他的神經。按照艾莉規劃的路線,他們已經繞開三處已知的變異體巢穴和廢棄輻射區,在荒涼的銹蝕地貌中行駛了整整六個小時,目光所及之處,除了起伏的土丘、散落的金屬殘骸,再無任何生機。若再找不到補給點和相對安全的休整處,別說前往零意識模糊時提及的“普羅米修斯”中繼站,就連能否撐過接下來的48小時,都是未知數。
“林凡,一點鐘方向,距離約一點五公里,探測到疑似人造結構。”艾莉的聲音打破了車廂內的沉寂,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卻依舊保持著專業的冷靜。她面前的平板屏幕上,小型偵查無人機傳回實時畫面,一片連綿的銹蝕土丘后方,幾處棱角分明的輪廓在昏黃的光線下若隱若現,與周圍不規則的自然地貌格格不入。
林凡精神一振,原本緊繃的肩背微微放松了些許,他緩緩轉動方向盤,操控著“鐵堡壘”朝著目標方向緩緩靠近。車速降至最低,輪胎碾過地面的聲響變得輕柔,盡可能避免驚擾可能存在的危險。隨著距離不斷拉近,那片建筑的樣貌逐漸清晰起來:這是一個小型的廢棄工坊,由三間聯排的銹蝕鋼板房和一個半坍塌的棚戶結構組成,墻體由厚重的合金鋼板拼接而成,表面布滿了風沙侵蝕的痕跡,帶著重工業設施獨有的粗獷質感。工坊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中央,四周散落著一些早已看不出原貌的金屬殘骸,有的像斷裂的機械臂,有的則是扭曲的管道,入口處被風化的土石和一根斷裂的鋼梁部分掩埋,露出的縫隙里一片漆黑,主體結構看起來卻大體完好,并未出現嚴重的坍塌跡象。
“降低車速,環繞偵察一圈。”林凡壓低聲音吩咐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屏幕上的畫面。“銹帶”的區域對于林凡他們尚屬于未知區域,看似平靜的廢墟里,隨時可能潛藏著變異生物或敵對勢力,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艾莉操控著無人機,如同一只謹慎的蜂鳥,貼著地面低空飛行,對工坊進行全方位的近距離掃描。鏡頭緩緩拉近,鋼板房的外壁上,除了歲月留下的斑駁銹跡,并未發現近期生物活動的痕跡——沒有新鮮的爪痕,沒有變異體留下的黏液,也沒有人類活動的腳印,只有一片死寂,仿佛這里已經被遺忘了數百年。
“熱成像掃描未發現生命信號,聲紋探測無異常波動,外部環境輻射水平為0.3毫西弗,略高于背景值,但在安全范圍內。”艾莉逐一匯報著檢測數據,語氣稍稍緩和了些,“從現有數據來看,這里暫時是安全的。”
林凡沒有立刻行動,他將“鐵堡壘”停在距離工坊約百米的一處背風土坡后,這個位置既能借助土坡遮擋車身,又能清晰觀察工坊的入口,進可攻退可守。他熄滅引擎,車廂內瞬間陷入一片沉悶的寂靜,只有車外呼嘯的風聲穿過金屬縫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我下去探查情況。”林凡解開安全帶,起身開始檢查隨身裝備。車頂的pkm通用機槍的彈藥所剩無幾,僅余最后一個彈匣,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動用。他將那把從伊甸士兵手中繳獲的制式沖鋒槍背上,槍口加裝了簡易消音器,又在腰側掛上工兵鏟和軍用匕首,最后檢查了腰間的高爆手雷——只剩下兩枚,是最后的保命手段。林凡抿了抿唇,左肩的傷口在剛才的顛簸中隱隱作痛,那是之前作戰時留下的劃傷,雖然已經縫合,卻依舊影響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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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艾莉沒有勸阻,只是將一副連接著無人機畫面的便攜顯示屏遞給他,屏幕上實時顯示著工坊周圍的情況。她握緊了放在手邊的狙擊步槍,槍膛里已經壓滿子彈,槍口對準車窗外的工坊方向,“我在車上警戒,無人機保持低空巡邏,一旦發現異常,會立刻通知你,隨時可以提供支援。記住,有任何不對勁,馬上撤回。”
林凡點了點頭,深吸一口帶著濃重金屬腥氣的空氣,伸手拉開了沉重的裝甲車門。“哐當”一聲悶響,車門緩緩打開,冰冷的風夾雜著細小的沙粒涌了進來,打在臉上有些刺痛。
腳踏在銹紅色的砂礫地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在寂靜的荒原中格外清晰。林凡弓著身,借助地面上散落的金屬殘骸作為掩體,像獵豹般快速而安靜地向工坊靠近。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這片廢墟的破敗與荒涼:鋼板房的墻壁上布滿了彈孔和銹蝕的孔洞,有的地方已經凹陷變形,露出里面漆黑的空腔;棚戶結構的帆布早已風化破碎,只剩下幾根扭曲的金屬支架,在風中微微晃動。空氣中彌漫著鐵銹、陳年油污和某種難以喻的腐敗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不適的氣息,鉆入鼻腔。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工坊主入口旁邊,一塊斜倚在墻壁上的金屬銘牌。銘牌大約半米見方,邊緣已經嚴重銹蝕,部分區域甚至出現了剝落,露出里面的黑色金屬基底,但上面雕刻的圖案卻依舊依稀可辨——那是一個由復雜齒輪和交叉扳手組成的抽象標志,齒輪的齒紋清晰,扳手的線條流暢,透著一種嚴謹的機械美感。
“艾莉,能看到這個標志嗎?”林凡通過耳麥低聲詢問,同時用頭盔上的攝像頭對準銘牌,將畫面傳回到車內的平板上。
“收到,畫面很清晰。”艾莉的聲音帶著一絲思索,“這個標志的風格,和之前‘剝皮者’營地那些‘齒輪工匠’使用的符號有相似之處,都以機械元素為核心,但仔細看的話,差異很明顯。‘齒輪工匠’的符號線條粗糙,帶著匪幫特有的雜亂涂鴉痕跡,而這個標志的線條更古老,設計也更規整,甚至可以說……更‘正統’,像是某種官方或正規機構的徽章,不像是匪幫那種粗劣的模仿。”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懷疑,這里可能屬于某個更早的技術流派,甚至……是‘齒輪工匠’們所模仿的源頭之一。”
這個發現讓林凡心頭微動。如果這里真的與那個神秘的技術勢力有關,或許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維修“鐵堡壘”所需的零件、緊缺的能源核心,甚至可能有關于“普羅米修斯”計劃的線索。他壓下心中的期待,繼續小心翼翼地靠近入口。
入口處被坍塌的土石和一根扭曲的鋼梁堵住了大半,鋼梁直徑約有三十厘米,表面布滿了銹蝕的凹坑,顯然是承受了某種巨大的沖擊力才斷裂坍塌的。林凡放下沖鋒槍,雙手握住工兵鏟,開始小心地清理入口處的碎石和塵土。他的動作格外謹慎,盡量避免發出過大的聲響,同時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哪怕是一絲細微的異響,都可能意味著危險。
清理工作進行得并不順利,土石混雜著金屬碎片,異常沉重,汗水很快浸濕了林凡的作戰服,后背緊緊貼在身上,黏膩不適。期間,他無意中瞥見入口一側銹蝕嚴重的門框底部,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幾乎要將厚重的合金鋼板撕裂。他停下動作,蹲下身,用手指輕輕觸碰那些痕跡——劃痕寬度超過二十厘米,深度足有三厘米,邊緣異常銳利,像是被某種極具力量的利爪硬生生劃開的,絕非普通工具或已知變異生物所能造成。已知的變異體中,即便是最兇猛的“鐵爪蜥蜴”,爪痕也只有不到十厘米寬,深度更是遠遠不及。
“艾莉,門框底部有異常爪痕,寬度和深度都超出數據庫記錄,你看一下。”林凡沉聲匯報,將攝像頭對準那詭異的痕跡,調整角度讓畫面更清晰。
“收到,已經記錄圖像。”艾莉的聲音瞬間變得緊張起來,“比對現有變異體形態數據庫,沒有完全-->>匹配的記錄。初步判斷,留下痕跡的生物或機械,挖掘或撕裂能力極強,你一定要加倍小心,可能存在未知危險。”
林凡的心臟猛地一沉,指尖傳來的金屬涼意讓他更加清醒。未知,往往意味著致命的威脅。但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們急需補給和休整,這個工坊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他深吸一口氣,繼續清理障礙,同時通過通訊器告知艾莉:“啟動車尾液壓臂,輔助挪開這根鋼梁,注意控制力度,別引發二次坍塌。”
“收到,液壓臂啟動,基礎升降功能正常,抓取功能失效,正在調整角度。”車廂內傳來液壓系統運轉的輕微聲響,車尾伸出的液壓臂緩緩移動,精準地頂住鋼梁的一端,隨著壓力逐漸增加,沉重的鋼梁慢慢被抬起,露出了更多的空間。
經過近半小時的努力,入口處終于清理出一個足夠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縫隙后面黑漆漆的,一股混雜著霉味、金屬塵埃和淡淡機油味的氣息撲面而來,比外面的氣味更加濃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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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酸痛的手臂,重新端起沖鋒槍,將戰術手電卡在槍管下方,按下開關,一道明亮的光束刺破黑暗,射入工坊內部。光束所及之處,能看到散落的工具、銹跡斑斑的機械零件,還有幾張傾倒的金屬工作臺,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
“我準備進去了。”他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隨后深吸一口氣,側身鉆進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穿過狹窄的縫隙,進入工坊內部,光線瞬間變暗,只有戰術手電的光束照亮前方有限的區域。林凡放慢腳步,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沉穩,避免踢到地上的雜物發出聲響。他轉動手電,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這是工坊的主車間,面積大約有兩百平方米,地面鋪著厚重的鋼板,上面布滿了油污和銹跡,還有一些深淺不一的劃痕,顯然曾經有大型機械在這里運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