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群自相殘殺的嘶鳴聲逐漸稀疏,最終歸于死寂,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甲殼碎片和凝固的綠色汁液,如同某種抽象而殘酷的壁畫,鋪滿了銹紅色的土地。“鐵堡壘”靜靜地停在這片剛剛經歷浩劫的區域中央,裝甲上還冒著酸液腐蝕后的縷縷白煙,像一頭傷痕累累、喘息未定的巨獸,每一處凹陷與灼痕都在訴說著方才的慘烈。
車廂內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艾莉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零平放在后排座椅上,薄毯裹住女孩纖弱的身軀,卻掩不住那近乎透明的蒼白。她迅速打開醫療包,指尖輕搭在零纖細的手腕上,感受著那微弱卻還算規律的脈搏,電子體溫計的數值在昏暗光線下跳動——體溫依舊偏低,但比起剛才毫無生氣的冰冷,已是微不足道的慰藉。
“生命體征基本平穩,心率55,血壓偏低,血氧飽和度正常……”艾莉的聲音壓得極低,匯報數據的語速平穩,眉頭卻死死鎖著,“但她陷入了深度昏迷,神經反應極其微弱,連輕微的疼痛刺激都沒回應。這不是普通昏厥,更像是機體為了自我保護而啟動的強制休眠。”
林凡沉默地聽著,目光始終看向零毫無血色的小臉上。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模樣乖巧得像個熟睡的孩子,可誰能想到,幾分鐘前正是這具看似脆弱的身軀,釋放出了足以扭轉戰局的恐怖能量。“先讓她休息。”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疲憊像藤蔓般纏繞著聲帶,“我們必須離開這里,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休整。”
沒人能保證,那些失控的蝕鐵蟲會不會再次被“統一節奏”操控,更沒人知道這片區域還潛藏著多少未知威脅。林凡重新握住方向盤,指尖傳來的震動與以往截然不同——那是裝甲受損后,結構完整性下降帶來的細微異響,每一次顛簸都像是在叩問著這臺鋼鐵巨獸的極限。他操控車輛緩緩挪動,小心翼翼地繞過地面上蟲群的殘骸和酸液聚集的坑洼,朝著銹城方向繼續前進,車速明顯放緩,雙眼如鷹隼般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幸運的是,或許是零之前釋放的能量脈沖干擾了這片區域的信號,又或許蝕鐵蟲群本就是此地最主要的威脅。前行約半小時后,一處背靠巨大巖壁、前方視野開闊的洼地映入眼簾。這里像是個廢棄的小型露天礦坑,巖壁能阻擋來自空中的偵察,開闊地帶又能及時發現地面異動,算是絕境中難得的臨時落腳點。
將“鐵堡壘”穩穩停靠在巖壁陰影下,林凡和艾莉立刻投入到緊張的戰后處理中。艾莉拎著工具箱和檢測儀器,優先處理最緊急的車尾攝像頭線路——酸液早已將接口處腐蝕得發黑氧化,她用細針小心翼翼刮去銹跡,露出里面纖細的銅絲,再用備用的耐腐蝕導線和速凝固化膠進行連接密封。昏暗的光線下,她的額角很快布滿細密汗珠,每一個動作都透著極致的耐心,稍有不慎便可能導致線路徹底報廢。
“線路暫時接上了,但信號傳輸不穩定,后續必須更換整套線束。”艾莉抹了把汗,又拿起金屬探傷儀掃描車身,好消息是核心動力系統和懸掛機構未受直接損傷,壞消息卻更令人揪心——車頭和車身側面的裝甲板上,酸液腐蝕出的坑洼與灼痕觸目驚心。“裝甲復合層被破壞,防御力估計永久性下降15%,這里沒有設備和材料,根本無法現場修補。”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在林-->>凡心頭,意味著在找到合適的維修點前,“鐵堡壘”的防護能力大打折扣,下一次遭遇類似強度的攻擊,后果不堪設想。與此同時,林凡正在清點物資,戰斗中的激烈機動和武器使用消耗了大量能源,儀表盤上的能源儲備從23%驟降至18%。壓縮餅干和肉干還能支撐一陣,可醫療用品的消耗讓他臉色愈發沉重——為了穩定零的狀態,鎮靜劑和緊急營養液已所剩無幾。
“鎮靜劑還剩兩支,高能營養液只有最后一瓶了。”林凡看著醫療包里空掉的位置,聲音低沉。零的昏迷不知會持續多久,若需要持續營養支持,他們必須盡快找到補給來源。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兩人心頭,身體的勞累尚可忍耐,精神上的重壓卻幾乎讓人窒息,從遭遇蟲群到零爆發再到此刻的殘局,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超出常理。
林凡走到零的身邊蹲下,想幫她理一理額前被汗水黏住的碎發。目光無意間掃過零右手手腕的生物接口時,他的動作驟然一頓。之前戰斗時,這里曾透出熔金般的微光,此刻光芒早已消散,但接口周圍的皮膚,顏色卻比旁邊要深一些,泛著極淡的、近乎金屬質感的灰藍色,表面也異常光滑,甚至能隱約看到皮下細小如電路紋理的淡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