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內的死寂,在最后一縷引擎轟鳴被風聲吞沒后,像浸了鉛般愈發沉重。林凡與艾莉維持著絕對靜止,脊梁貼緊冰冷的車廂壁,恍若兩尊蟄伏的巖石,唯有胸膛里的心臟,正沉悶地撞擊著肋骨,在死寂中敲出清晰的鼓點。覆蓋車體的迷彩網織得密不透風,將“鐵堡壘”的金屬光澤盡數藏進礦洞的陰影與巖紋里,乍一看去,竟像是這廢棄礦洞從誕生起就有的一部分。
時間在耳畔拉成細弦,兩人側耳捕捉著洞外的每一絲動靜。風掠過峽谷的嗚咽永不停歇,卻再沒摻進那令人頭皮發麻的集體咆哮。又熬了十分鐘,艾莉才用氣聲撕開沉默:“經無人機確認,車隊尾跡已越過黑水峽谷中心,正持續往西北扎,沒見折返或搜索的跡象。”
林凡緊繃的肩頸肌肉微微松了半分,可眼底的銳利卻分毫未減,像未收鞘的刀。“繼續盯著,別漏了滯后或掉隊的車。”他低聲下令,指尖輕輕摩挲著右臂——長時間保持固定姿勢,肌肉早已僵硬得發疼,而左臂的傷口更像條毒蛇,每一次細微動作都在啃咬著神經,時刻提醒他:在這片廢土上,脆弱與威脅從來都如影隨形。
“明白。無人機續航還剩35%,最多在極限距離跟蹤十五分鐘就得返航。”艾莉的目光沒離開控制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的動作輕得像羽毛,生怕那遙遠的“眼睛”會跟丟目標,更怕一絲不慎暴露了他們的蹤跡。
又一個五分鐘,慢得像熬了一整個世紀。洞外除了風聲,再無半點異響。林凡終于抬手,做了個“解除部分靜默”的手勢。艾莉立刻會意,指尖翻飛間,車廂內幾盞低功耗傳感器次第亮起,幽藍的光映著她的側臉,同時調出了洞口無人機先前錄制的音頻,以及經過算法增強的視覺數據。
“回放車隊通過峰值時段的資料,”林凡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們得好好‘認認’這些鄰居。”
屏幕上的數據流瞬間回溯,艾莉將關鍵片段拉成慢放,再一點點放大。煙塵彌漫的畫面本就模糊,可疊加了高空俯瞰的全景與地面細節捕捉后,更多信息還是從混沌中鉆了出來。
“車輛型號確認了。”艾莉的語氣像在念一份冰冷的戰報,指尖點著屏幕上的車隊,“主力是十二輛改裝皮卡,車斗上全焊了防滾架和重機槍座,看外形,多是老舊的pkm和dshk,估計是從黑市淘來的二手裝備,但是他們彈藥箱堆得快溢出來,鐵殼子在畫面里泛著冷光。中間夾著三輛中型軍用卡車改的車,帆布蓋得嚴嚴實實,我測了輪胎壓地深度和車橋負荷,載重絕對不輕,絕不可能是空車。”
林凡的目光掃過屏幕,最終釘在幾輛格外扎眼的車上:“那幾輛越野車,你注意到沒?改裝得更精細,車頂的天線陣列密得像刺猬,不像是純粹的戰斗車。”
“早看見了。”艾莉立刻將其中一輛的畫面拉到最大,屏幕上的細節隨之清晰,“車頂有長程通訊天線的基座,車身附加裝甲的焊縫比其他車規整得多,一看就是精心改的。還有那輛頭車——”她的指尖指向畫面里那輛像巨獸般的龐然大物,那個就是重型清障車改的,“車頂結構確認了,是多管火箭發射器基座,雖然現在沒裝火箭彈,但基座和液壓升降機構都完好,隨時能架起來用。駕駛室頂上焊了探照燈和擴音器,側面的登車踏板磨得發亮,說明上下的人從沒斷過。”
她的指尖在平板上飛快劃動,調出另一段音頻分析圖譜:“引擎聲雜得很,但主力皮卡的發動機工況還算穩,看來他們手里有維護的本事。而且你看,行駛時車輛間距咬得很死,變道、提速都有章法,不是那種亂糟糟一哄而上的烏合之眾。”
“還有這個。”艾莉突然停頓,將畫面切到一輛皮卡的車門位置,經過多次幀疊加和銳化,一個模糊的標記終于顯形——那是用暗紅色油漆噴的圖案,像個被剝了一半皮的骷髏頭,血珠順著骷髏的下頜往下滴,而骷髏的額角,竟嵌著個扭曲的齒輪狀物體,透著說不出的詭異。“這個標志,所有主力車上都有,應該是‘剝皮者’的徽記。可那齒輪……太突兀了,不像是傳統匪幫會用的東西。”
林凡盯著那個令人胃里發緊的圖案,眉頭擰成了疙瘩。“剝皮者……以前聽老陳提過,這群人以狠辣掠奪出名,可他們的地盤明明在更北邊的銹蝕荒原。這么大張旗鼓南下,目標絕不可能是小打小鬧。”他頓了頓,指尖點在地圖上車隊行進的方向,“西北邊,除了我們要去的‘晨曦站’,還有什么值得這么大規模的武力長途奔襲?”
艾莉立刻調出存儲的地圖數據,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比對:“按我們現有的情報,方圓兩百公里內,明著標注且有價值的大型據點,就只有‘晨曦站’。其他不是小避難所、資源點,就是早就毀了的城鎮。‘晨曦站’作為前哨基地,存的燃料、武器、設備,確實夠讓這種大型匪幫紅眼睛。”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
“而且他們看著是有備而來。”林凡的目光落回那三輛滿載的卡車上,語氣沉了沉,“帆布下面,裝的說不定是攻城的家伙、炸藥,甚至……裝俘虜的籠子。”老陳的臉突然在腦-->>海里閃過,他心頭一悶——要是“剝皮者”的目標真的是晨曦站,那此刻的晨曦站,恐怕正站在滅頂之災的邊緣,而他們,卻什么都不知道。
“我們……要跟上去嗎?”艾莉的聲音里摻了絲遲疑,她不是沒掂量過——就憑他們兩個人、一輛車,跟這樣的匪幫正面撞上,跟以卵擊石沒兩樣。
林凡搖了搖頭,理智像塊巨石,壓下了瞬間冒頭的沖動。“不行,跟上去沒意義,只會把自己搭進去。我們的目標是到晨曦站,拿能源核心和情報,不是來當救世主的。”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的悶意稍稍散開,“等無人機確認他們走遠了,我們按原計劃,走礦鐵路線繞過去。能趕在他們動手前到最好,就算趕不上……也得找到進晨曦站的機會。”
這決定冷得像冰,卻是廢土上最實在的生存法則——自身難保的時候,顧不上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