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指令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輕,卻瞬間擊碎了車廂里凝固的緊張。艾莉指尖在戰術平板上飛掠,無人機傳回的俯瞰地圖里,一條快被植被與滑坡體埋住的淡灰色線條,眨眼間被高亮標記——那是條廢棄的礦用鐵路支線。
“路線已標記。”艾莉語速快得像出膛的子彈,“風險:路況糟糕透頂,有未知塌陷隱患,得繞六七個小時。但好處是,完全錯開預測的‘剝皮者’的路線,沿途多的是山體凹陷和舊礦洞,能應急藏身。”話音未落,導航目標已切到這條險路。
“就走這個。”林凡沒半分猶豫,猛地打向方向盤。“鐵堡壘”發出悶雷似的咆哮,強悍的底盤裹著全地形輪胎,碾過路邊碎石與枯灌木,硬生生離開平坦卻藏著殺機的舊公路,一頭扎進峽谷南側更崎嶇荒涼的山地。
車身瞬間被狂烈的顛簸吞沒,每一次起伏都讓林凡左臂傳來剜心似的刺痛。他咬得牙關發酸,額角滲滿冷汗,可握住方向盤的手,穩得像焊死的鐵鉗——此刻,生存早把舒適碾成了碎渣。
艾莉一邊撐著車身穩住重心,一邊盯著無人機屏幕。代表“剝皮者”的紅色箭頭正以駭人的速度往前沖,離他們原航線的“x”形交叉點越來越近。她分了塊屏幕,借無人機的高空視角,在陌生的鐵路支線上為“鐵堡壘”找生路。
“前方三百米,左邊有大片滑坡痕,鐵路路基八成被埋了。”艾莉的聲音成了林凡在亂山里的眼睛,“從右邊緩坡繞,當心側翻!”林凡照做,沉重的“鐵堡壘”竟靈活地側身,擦著巖壁滑下緩坡,懸掛系統發出快被扯斷的呻吟。車體斜到危險的角度,林凡透過側窗能看見下方陡峭的坡底,他冷靜地控著油門與剎車,借外骨骼的臂力死死攥住方向。幾秒后,車子總算有驚無險地落回相對平坦的地面。
不能停,得趕緊逃出主峽谷,找個夠隱蔽的地方躲起來,避開“剝皮者”主力的鋒芒。無人機鏡頭在山嶺間飛速掃過,突然,艾莉眼神一凝:“林凡,右前方兩點鐘方向,大概一公里半,山腳下有個大礦洞,洞口有廢鐵軌伸進去,周圍的巖石和植被擋得嚴實。”
林凡立刻瞥向中控臺的實時畫面——那礦洞依山而建,黑黢黢的洞口像山張開的巨口,寬得足夠“鐵堡壘”鉆進去。更妙的是,洞口前幾塊風化巖和一片枯矮林,成了天然的遮眼布。“就那兒,指方向。”林凡當機立斷。
“鐵堡壘”在艾莉的精準導航下,像個笨重卻執拗的潛行者,在亂石與溝壑間鉆行,把每一寸自然地貌都當成掩護。幾分鐘后,終于摸到了礦洞入口附近。林凡沒急著開進去,先讓艾莉派無人機探路。無人機嗡嗡地消失在黑暗里,傳回的畫面顯示,礦洞內部比入口還寬敞,深處似乎有岔路,但主體結構還算穩,沒見著近期生物或人類活動的痕跡。
“安全,能進。”艾莉話音落,林凡才駕駛“鐵堡壘”,小心翼翼地碾過洞口散落的碎石與朽壞枕木,緩緩滑進礦洞的陰影里。外界的灼熱陽光、肆虐風沙瞬間被隔絕,一股混著霉味與金屬銹跡的陰冷空氣,立刻裹住了車身。車子停穩,引擎的轟鳴戛然而止,但活兒還沒完。
“執行隱蔽程序。”林凡低聲說,解安全帶的動作因左臂傷痛慢了半拍。艾莉應聲,從后艙拖出厚重的復合迷彩偽裝網。兩人配合得像多年戰友,林凡靠右手和外骨骼扯住一邊,艾莉負責另一邊與車頂。這迷彩網是這些天求生之余制作的,用的是枯枝落葉與繩子相串聯。
覆蓋車身時,礦洞里只剩布料摩擦與腳步聲。原本棱角分明的鋼鐵堡壘,漸漸與大自然融成了一體,不湊到跟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接著是電子靜默。艾莉飛快操作中控臺,關掉所有非必要電子設備,只留最低限度的生命維持系統與被動傳感器。主屏幕暗下去,車廂里昏沉沉的,只剩戰術平板與無人機終端亮著微弱冷光,像黑暗里警惕的眼睛。
“無人機召回,切低功耗靜音模式,在洞口巖縫待命。”艾莉的聲音在寂靜里格外清晰。林凡點點頭,靠在駕駛座上長長吐了口氣。腎上腺素退去后,左臂的隱痛變得愈發尖銳。他閉著眼強迫自己冷靜,耳朵卻像雷達,捕捉著洞外任何一絲異常聲響。
時-->>間過得像扯著橡皮筋,每一秒都在繃緊神經。礦洞里又冷又潮,雖隔了外界的炎熱,卻讓人有種沉進地底的窒息感。
約莫二十分鐘后,一陣極輕卻持續的悶雷聲,透過山體巖石滲了進來。林凡和艾莉同時屏住了呼吸。
“他們來了。”艾莉用氣聲說,重新激活無人機終端——沒讓無人機起飛,而是靠它高靈敏度的收音設備,還有那架沒召回的高空偵察無人機的遠程鏡頭,開始收集信息。
主屏幕再次亮起,亮度調至最低,畫面分了兩半:一半是高空無人機透過薄云與塵埃拍到的宏觀景象,另一半是洞口無人機傳回的實時音頻波形,還有經過增強的微弱視覺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