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堡壘”在崎嶇山地間劇烈顛簸,裝備全地形輪胎的強化底盤與加強型懸掛拼盡全力緩沖著地面的起伏,可每一次晃動,仍像有根細針在林凡左臂的傷處反復穿刺。即便外骨骼框架牢牢固定著傷口,那陣隱痛依舊頑固地鉆透肌理,順著神經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緊攥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穿透加厚風擋玻璃,死死鎖定前方蜿蜒破碎的舊公路——晨曦站的方向被層層山巒遮蔽,唯有車載導航上那個孤零零的光點,像寒夜里的星火,提示著他們正緩慢靠近目標。
副駕駛座上,艾莉將繳獲的伊甸戰術平板攤在膝蓋上,指尖在虛擬鍵盤上翻飛如蝶,試圖破解更深層的加密程序。屏幕冷光映在她緊蹙的眉頭上,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顯然破解工作陷入了僵局。車廂里彌漫著機油的刺鼻味、汗水的酸腐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三種氣息交織纏繞,釀成了獨屬于廢土旅程的粗糲味道。
短暫的寧靜像層易碎的薄膜,讓人產生了能稍作喘息的錯覺。
“無人機電量已滿,按計劃執行前方路徑偵察?”艾莉頭也不抬地問,聲音里帶著幾分機械的熟練——這是他們離開風電場后,雷打不動的例行程序,從不走不熟悉未偵查的路線。
“放出去。”林凡的回應簡短有力,視線掃過中控臺的能源監控屏。柴油儲量穩定,電量消耗也在預計范圍內,這抹安心剛浮上心頭,便被伊甸如影隨形的陰影沖淡。他摸了摸身上冰冷的外骨骼,這既是戰利品,也是催命符,時刻提醒著他,敵人擁有怎樣恐怖的技術力與斬草除根的決心。
艾莉熟練地扳動控制桿,車頂平臺傳來輕微的機械運轉聲,一架加裝了額外電池與強化多功能攝像頭的改裝無人機緩緩升空,嗡嗡的蜂鳴聲逐漸遠去,像只警惕的蜻蜓,朝著預定偵察航線飛去。
中控臺主屏幕瞬間分割出數個畫面,無人機的俯瞰影像實時傳輸回來——干涸的河床裂著蛛網般的紋路,裸露的巖層在陽光下泛著青灰,枯死的樹林像猙獰的鬼影,更遠處,紫霧滯留區如同大地潰爛的傷疤,在視野里蔓延。一切看似平靜,只有風卷起的沙塵在鏡頭前匆匆掠過,留下轉瞬即逝的模糊。
林凡將一半注意力放在駕駛上,另一半緊盯著屏幕。神經像被拉到極致的弓弦,絲毫不敢放松。時間在車輪的滾動與無人機的嗡鳴中悄然流逝,每一秒都過得緩慢而沉重。
突然,艾莉操控無人機的手猛地一頓,眉頭擰成了疙瘩。她迅速調整操縱桿,讓無人機懸停在一處制高點,同時將鏡頭焦距調到最大,死死對準東北方向的地平線。
“林凡,你看這個。”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車廂里的沉寂。
林凡立刻側頭看向屏幕。放大的畫面邊緣,一片土黃色的煙塵正緩緩升騰,與自然風沙的松散形態截然不同——那是大量車輛高速移動時,輪胎碾壓干燥地面,卷起的密集揚塵,像條蠕動的土黃色巨蟒,在天地間格外扎眼。
“不是自然揚塵。”林凡的聲音沉了下來,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能判斷規模和行進方向嗎?”
“正在分析。”艾莉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啟動了無人機的測繪與軌跡預測功能。屏幕上數據流飛速滾動,結合風速、地形與煙塵擴散模式,一連串復雜的計算正在后臺運行。幾秒鐘后,結果躍然屏上。無數細小的軌跡匯聚成一條粗壯的煙塵帶,在地圖上蜿蜒向前。它的源頭還在無人機偵察范圍的極限之外,但行進方向雖不筆直朝向他們,卻也絕非毫無關聯——兩條路線在“黑水峽谷”區域附近,形成了一個危險的“x”形交叉點。
“規模不小。”艾莉的語氣凝重如鉛,“根據煙塵寬度和密度模型估算,車輛數量至少十五到二十臺,甚至更多。行進速度很快,而且你看這煙塵的形態,不像是規整的車隊,更像一群餓極了的鬣狗,散亂卻有著大致統一的目標。”
林凡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這個數量,這種行進方式,在廢土上只有一種可能——大規模匪幫。他腦海里突然閃過之前從老陳口中聽到的信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瞬間浮現。
“能識別車輛類型嗎?有沒有重型裝備的跡象?”他追問著,掌心已經沁出了冷汗。
艾莉調整著無人機的高倍變焦,試圖穿透那層厚重的沙塵帷-->>幕。畫面雖有些模糊,但依稀能分辨出車輛的輪廓——大部分是改裝皮卡與越野車,車頂都焊接著銹跡斑斑的武器支架,機槍的黑色輪廓在煙塵中若隱若現。隊伍中間混雜著幾輛中型卡車,車廂被帆布蓋得嚴嚴實實,看不清里面裝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