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后一絲余暉被地平線徹底吞噬,鉛灰色的天幕如墨汁暈染般迅速沉為濃黑。風電場遺跡在夜色中化作龐大而扭曲的鋼鐵剪影,殘破的塔筒像巨人枯槁的骸骨,沉默矗立,任由永不停歇的山風穿膛而過。風聲是這里唯一的旋律,時而尖嘯如哨,時而低泣似咽,穿梭在空洞的機艙與斷裂的葉片間,仿佛無數亡魂在竊竊私語,為這片舊時代的能源墓地吟唱著永恒的安魂曲。
主控樓背風處,“鐵堡壘”的龐大車身如蟄伏的巨巖,擋住了大半肆虐的寒風。車內,應急電源點亮的微弱led燈,勉強驅散了一小片黑暗。林凡、艾莉和老陳剛結束一頓沉默的晚餐——壓縮餅干就著過濾后的冷水,食物本就寡淡,再配上高度警惕下的緊繃感,更顯得味同嚼蠟。
壓抑的寂靜中,林凡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今晚輪流守夜,我第一班,艾莉第二班,老陳最后一班。”他面前攤著風電場的殘破布局草圖,沾著機油的指尖劃過幾個關鍵點,在紙上留下淡淡的痕跡,“艾莉,你去東南角那座結構最完好的塔筒維修平臺,那里是制高點,視野能覆蓋大半區域,帶上無人機和紅外裝備。我負責營地外圍,重點在主控樓入口和儲藏室方向布置絆索警報。”
老陳局促地搓著手,布滿污垢的臉上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爭取更靠前的班次,可在林凡平靜卻如磐石般堅定的目光下,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訥訥點頭,眼神里藏著幾分閃爍不定的心思。
艾莉利落地整理裝備,將夜視儀、搭載紅外掃描模塊的無人機、9mm手槍,還有那臺至關重要的信號增強器逐一檢查,再塞進戰術背包。“信號增強器我會在平臺上調試,保證咱們的通訊鏈路暢通。”她看向林凡,兩人眼神交匯的瞬間,無需多——未找到的“白衣服”、儲藏室里的陌生腳印、那枚刻著編碼的詭異底火帽,像三根冰冷的刺扎在心頭,讓任何一絲松懈都成了致命的奢侈。
林凡拿起一捆細如發絲卻異常堅韌的合金絆索,還有幾個帶無線傳輸功能的震動感應警報器:“動作快點,趁天還沒完全黑透、月光沒被云層遮住前布置好。”他率先推開車門,干冷的風瞬間裹著鐵銹和塵土的味道灌進來,讓人精神一振,卻也帶來了更深的寒意。
營地周圍的布置既迅速又安靜。林凡像夜色中的幽靈,借著殘骸與陰影移動,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響。他把絆索巧妙地設在通往主控樓、儲藏室偽裝入口,以及“鐵堡壘”側面的必經之路和視覺盲區。每個警報器的位置都經過精心計算,確保一旦觸發,不僅能通過接收器傳來微弱的震動警示,還能大致判斷入侵者的方向和數量。他的動作精準高效,仿佛回到了操控精密機械的時刻,只是此刻擺弄的,是關乎生死的防御網絡。
另一邊,艾莉背著沉重的裝備,憑著在礦坑與廢土中練出的出色體能和攀爬技巧,沿著七號風機外部銹跡斑斑的維護梯,小心翼翼地向頂部維修平臺攀爬。金屬梯級在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仿佛下一秒就會斷裂,每一次受力都揪著人心。幾十米的高度上,寒風愈發凜冽,吹得她幾乎睜不開眼,裸露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咬緊牙關,忽略手臂傳來的酸脹感,一步一步,穩扎穩打地爬上了平臺。
平臺面積不大,周圍有齊腰高的護欄,大部分原有設備早已被拆走或銹毀,視野卻極佳。放眼望去,整個風電場遺跡在朦朧月色下盡收眼底,像一片巨大的死亡森林,扭曲的陰影仿佛隨時會活過來。更遠處,是墨染般的山巒輪廓,其中就有老陳提過的、曾出現“白衣服”的那道山脊。
艾莉迅速以護欄為依托,把9mm手槍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再次檢查夜視儀后,將無人機擺在身前,開始調試信號增強器。小小的儀器指示燈由紅轉綠,發出輕微的蜂鳴,代表工作正常。她通過耳麥低聲報告,聲音在風中有些失真:“制高點就位,信號增強器已啟動,通訊清晰。”
“收到。營地外圍警報布設完畢。”林凡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來,依舊沉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保持掃描,重點盯著老陳說的那道山脊,還有任何非自然熱源。有異常立刻報告。”
“明白。”艾莉簡短回應,隨即啟動了無人機的紅外掃描功能。控制平板的屏幕上,世界變成了色塊組成的圖景——大片藍黑色是冰冷的金屬與地面,偶爾有零星的紅黃色光點閃過,那是廢墟間穿梭的小型嚙齒動物,屬于這片廢土夜晚的正常噪音。
她的目光像掃描儀般,一遍遍過濾著屏幕上的信息。風聲、蟲鳴、遠處不知名野獸的低吠……一切似乎都符合廢土夜晚的常態。可她的神經始終緊繃著,林凡的警惕和自己的直覺都在提醒:這片寂靜之下,藏著未知的危險。
時間在寂靜與風聲中緩慢流淌,像一沙漏著冰冷的沙。林凡藏在“鐵堡壘”陰影下的廢棄混凝土基座后,全身裹在黑暗里,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只有銳利的目光透過夜視儀,不斷掃視著前方的主控樓輪廓,以及更遠處被黑暗吞噬的廢墟。復合弩放在手邊,箭槽滿倉,腰間獵刀刀柄的冰冷觸感,讓他保持著絕對清醒。他能感受到地面傳來的細微震動,那是風掠過大地的痕跡,也是自己沉穩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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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在車里坐立不安,最終被林凡命令去休息,為后半夜的守夜攢體力。可他躺在簡易床鋪上,眼睛卻瞪得溜圓,耳朵豎著捕捉車外的每一絲聲響——工具箱被拿走,還有林凡不容置疑的語氣,都讓他心里揣著忐忑。
維修平臺上,艾莉的指尖在平板屏幕上輕輕滑動,調整著掃描區域和靈敏度。當掃描范圍推向一點五公里外、老陳提過的那道山脊時,屏幕邊緣突-->>然閃過一點極其微弱的紅斑,快得幾乎抓不住。
艾莉瞬間精神一振,立刻將掃描焦點鎖定過去,把靈敏度調到最高。可那個熱源消失得太快,像屏幕的噪點,又像她的錯覺,或者……是某種能屏蔽、甚至瞬間抑制紅外信號的東西。屏幕上那片區域再次變回冰冷的藍黑色,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她不死心,操控無人機將光學變焦推到極限,對準那個方向。月光下,只有模糊的山脊線條和搖曳的枯枝陰影,看不到任何人工光源或移動物體。那片黑暗,靜得讓人心里發毛。
“林凡,”她通過耳麥低聲呼叫,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一點鐘方向,距離約一千五百米的山脊線,剛才紅外掃到一個微弱熱源,持續不到一秒,沒法確認是不是人類。光學觀察沒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