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山區干擾最終也沒找到原因……
“鐵堡壘”沉重的全地形胎碾過最后一段被滑坡撕裂的坡道,車身在慣性中微微前傾,金屬骨架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像是在為即將揭曉的景象蓄力。當視野終于恢復水平時,那片在數據卡里被勾勒了無數遍的風電場遺跡,便如同一座巨人的廢棄墓園,帶著悲壯的沖擊力,毫無保留地撞入林凡和艾莉的眼簾。
沒有想象中白色風葉與云共舞的輕盈。時間在這里像是被暴力折斷,數十臺大型風力發電機以各種絕望的姿態歪斜矗立——多數風機早已沒了玻璃鋼葉片,光禿禿的輪轂如盲眼巨獸的空洞眼窩,倔強地仰望著鉛灰色的低垂蒼穹;少數殘留的葉片也扭曲如揉皺的廢紙,甚至從中斷裂,撕裂處露出灰白色的“骨骼”,在風中發出細碎的“嘎吱”聲,像巨人骸骨在呻吟。銀白色的塔筒布滿斑駁銹跡,深褐色的侵蝕痕跡如淚痕般蔓延,無聲訴說著被遺棄的漫長歲月。
希望與失望如兩股寒流,瞬間貫穿兩人的身體。心臟在短暫的狂跳后,沉沉落回原地。
“規模比資料大,但損壞程度,遠超最壞的預估。”艾莉的聲音透過車載電臺傳來,帶著技術員面對重創設備時的本能凝重。她操控無人機升空,俯瞰畫面更顯觸目驚心——整片風電場像被開膛破肚的機械巨獸,殘破的軀體綿延數個山頭。
林凡沒有回應,銳利的目光如探針般掃過每一處鋼鐵殘骸。他將“鐵堡壘”切換到低速檔,引擎壓抑地轟鳴著,緩緩駛入這片死寂的中心,最終停在背靠維修車間、視野開闊且便于撤離的平地上。柴油引擎的低吼漸歇,只剩下風聲在殘破的塔筒間穿梭,時而尖銳如哨,時而低沉嗚咽,成了這片遺跡永恒的安魂曲。
“總比在礦坑里對著巖壁發呆強。”林凡解開安全帶,金屬扣環“咔噠”一聲打破沉寂。他抓起復合弩檢查箭槽,將工具帆布包甩到肩上,“只要有一臺塔筒結構完整,齒輪箱和發電機沒碎成渣,我們就有機會。艾莉,重點查三號、七號和十五號,它們的塔筒看著最直。”
兩人迅速穿戴裝備,互相檢查防護服密封性,才推開隔音車門。干冷的空氣裹著鐵銹味涌入,林凡半蹲依托車體掩護,弩箭悄然上膛,目光如雷達般掃過倒塌機艙的陰影、風機基座旁枯黃的荊棘叢;艾莉則徑直走向七號風機,繞著基座走了一圈,戴著手套的指尖拂過冰冷的金屬:“塔筒主體沒問題,基礎螺栓雖銹但沒松動,關鍵在塔頂的‘動力核心’。”
徒手攀爬維護梯無異于自殺。艾莉拿出改造的“遠程結構評估儀”——用舊攝像機鏡頭、激光測距模塊拼湊的廢土黑科技,對準塔頂機艙。“輪轂與主軸連接處有變形,應該是葉片脫落時撞的。艙體外殼破了,能看到里面……齒輪箱沒漏油,是好消息,但發電機接線盒被撬開了,銅線圈被抽得干干凈凈。”
林凡的眉頭擰成深“川”。高純度銅線是廢土硬通貨,這種精準搜刮絕不是變異生物能做到的。他們又查了另外兩臺風機,情況如出一轍:塔筒仗著舊時代的工程質量撐著,但動力核心要么銹壞,要么核心部件被拆空,只剩空蕩蕩的殼體。
“有專業‘清道夫’比我們早來,目標明確。”林凡撿起碎石中半截印著品牌標的液壓扭矩扳手桿,“還帶著專業工具。”希望像風一樣從指縫溜走,這些風機成了被掏空心臟的巨人,空有骨架,沒了靈魂。
就在這時,艾莉左臂的無人機平板突然發出急促的“嘀嘀”聲——外圍改裝的震動警報器被觸發,定位在三百米外的主控樓建筑群方向。兩人瞬間進入戰斗狀態:林凡如獵豹般閃到塔筒后,弩箭準星鎖定目標方向;艾莉蹲低操控無人機,讓它貼著殘垣斷壁的陰影,悄無聲息地飛向信號源。
畫面傳回:一個穿著油污工裝、瘦得像竹竿的男人,正從半塌的維修車間窗戶爬出來,懷里抱著金屬工具箱,動作慌張地回頭張望,像在躲避什么怪物。“不是‘伊甸’的人,”艾莉壓低聲音,“看穿著和神態,是落單的本地幸存者,長期營養不良。”
“控制住他,問清楚。我掩護。”林凡心念電轉,對方孤身一人,狀態糟糕,不像有埋伏。兩人借著塔筒和廢棄設備的陰影潛行,當那男人跑過堆滿齒輪的拐角時,冰冷的弩箭和9mm手槍槍口,已如死神凝視般對準了他。
“別動!舉起手!”林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生死邊緣磨出的寒意,穿透了風聲。
男人渾身一抖,工具箱“哐當”落地,里面滾出幾卷老化膠布、銹蝕的斷線鉗、螺栓螺母,還有半塊硬如石頭的壓縮餅干。他慘白著臉舉手哆嗦:“別殺我!我沒東西了,就這點工具……吃的都給你們!”
“你是誰?為什么在這?”林凡的目光如手術刀,掃過他布滿污垢的臉。
“我叫老陳,陳永貴……是這兒以前的維護工,”他語無倫次,“災變時我在倉庫值夜班,躲起來了……外面全是怪物和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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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機維護工!林凡和艾莉交換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光亮——這簡直是絕處逢生。艾莉稍放低槍口,語氣依舊警惕:“這些風機還有修復可能嗎?”
老陳看了看手槍和弩箭,咽了口唾沫,知道得靠技術換命:“難,但要讓一兩臺發電,也不是沒希望。大部分銅線和變頻器模塊被‘剝皮者’土匪拆走賣了,齒輪箱缺油銹死……”他偷瞄林凡的臉色,補充道,“不過主控樓地下有個隱蔽應急儲藏室,‘剝皮者’沒發現,里面有備用碳刷、絕緣材料,還有套完好的風速儀傳感器,是我以前偷偷藏的。”
短暫的沉默里,林凡飛速權衡。老陳的價值無法估量,但末世的信任比凈化水還稀缺-->>,他眼神里的狡黠和過于巧合的出現,都像裹著蜜糖的毒藥。“我們需要電力,需要你的幫助,”林凡終于開口,聲音沉穩如石,“合作,你能得到食物、水和安全。耍花樣,或者帶我們進陷阱……”他沒說完,但尸山血海里淬出的殺氣,已足夠說明一切。
老陳眼里閃過掙扎,最終被求生欲壓下,連連點頭:“我懂規矩!只想活下去!我帶你們去儲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