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坑的“無聲”已持續兩日。這份死寂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壓在林凡和艾莉心頭——連日常取水都成了生死競速,林凡每次穿戴裝備開門,都覺得是在掀動一張裹著未知危險的黑布,速去速回間,防彈衣的金屬扣總在胸腔前冰涼地硌著。
“漫游者號”的車廂里,氣氛凝得能滴出水來。除了發電機永不停歇的嗡鳴、水凈化系統間歇性的“咕嚕”聲,剩下的只有兩人刻意壓低的交談,以及工具碰撞的細碎響動。艾莉蜷在控制臺前,正用彈簧、銹蝕的金屬片和空罐頭拼絆發警報——這些零件是上次清理鼠巢時撿的,此刻被她彎成觸發機關,沿著車輛周圍的通道布成防線,“至少有東西靠近,罐頭會先響。”林凡則跪在裝甲板旁,手里攥著扳手反復檢查焊縫,上次被掘地獸撞出的裂縫已補好,但他仍忍不住多擰了兩圈螺栓,仿佛這樣能讓這鐵殼子更結實些。
可被動防御的安全感,終究像薄冰般脆弱。未知的威脅最磨人,它或許下一秒就撞碎車門,也可能永遠藏在黑暗里,這種懸而未決,正一點點抽走兩人的精力。
直到第三天下午,艾莉的耳機里突然闖進一絲不尋常的聲響。她本在擺弄無線電接收器——自從離開銹城,這臺設備就沒收到過有效信號,但她總不死心,今天更是拆了塊舊電路板,試著增強靈敏度,希望能捕捉到幸存者的消息,或是哪怕一點外界的動靜。刺耳的靜電噪音里,她的手指在調諧旋鈕上慢慢滑動,忽然,指尖一頓。
一片嘈雜的白噪音中,一串極其微弱卻異常規律的“嘀嘀嗒嗒”聲閃了過去。不是大氣干擾的雜亂雜音,也不是破碎到無法辨認的語音,那節奏像鐘表的齒輪在輕輕咬合,短促、清脆,帶著明顯的人工編碼痕跡。
艾莉瞬間屏住呼吸,身體往前傾了傾,耳機音量被調到最大。靜電噪音快把耳膜戳破,可她死死盯著頻譜分析界面,指尖在調諧旋鈕上精細微調。幾分鐘后,那串“嘀嗒”聲再次出現,比剛才清晰了半分,持續五秒,又沉入噪音的海洋。
“林凡!”她壓低聲音喊,語氣里藏著按捺不住的激動,還有一絲緊張——在這死寂的礦坑里,任何“異常”都可能連著生死。
林凡正蹲在地上擦復合弩,聽到喊聲立刻扔下麂皮布,快步湊過來:“怎么了?”
“有信號!數字信號!”艾莉把耳機分給他一半,另一只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接收器的波形圖,“你聽,規律得很!”
林凡戴上耳機,只聽見滿耳“滋啦”聲,正想開口,屏幕上代表特定頻率的波段突然跳出一串整齊的峰值,緊接著,耳機里傳來那串“嘀嗒”聲——像有人在遙遠的黑暗里,用指甲輕輕叩擊金屬。
“錄下來!”林凡的聲音瞬間繃緊。
“已經在錄了!”艾莉點開錄音鍵,又啟動降噪軟件,屏幕上的波形逐漸變得清晰,“信號方向……”她看著接收器上跳動的指針,聲音沉了下去,“指向礦坑深處,西北邊。”
礦坑深處!這四個字像冰塊砸進兩人心里——前兩天那些變異生物,不正是朝著這個方向逃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