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夜晚那種能藏住星光與蟲鳴的溫柔黑暗,而是地底深處那種裹挾著千年陳腐氣息的、厚重如鐵的黑暗。它像一塊浸了冰水的裹尸布,死死壓在“漫游者號”的鐵皮上,連空氣都仿佛被凍得凝固。唯一的光源,是中控臺上幽幽閃爍的指示藍光——三兩點微弱的光斑,像深淵里漂浮的磷火,又像一雙雙冷漠的眼睛,靜靜注視著這口鋼鐵棺材里的兩個活物。
林凡坐在駕駛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節奏雜亂得像失控的齒輪。副駕上那盒橘子味的水果硬糖早連盒子作為誘餌用了,零散的幾顆在驛站逃亡時隨著顛簸滾進了座椅縫隙,再也尋不回。沒有了糖塊在齒間崩裂的脆響,沒有了那股能壓下恐懼的甜膩,他嘴里空蕩蕩的,連帶著心里也空落落的,只剩下一種冰冷的焦慮,像藤蔓般纏繞著五臟六腑,越收越緊。
“嗡——”
車載空氣循環系統低沉地運行著,風扇轉動的聲音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每一聲輕響都像是在抽取他的生命線。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中控臺左側那塊能源監控屏上——那是“漫游者號”的“心電圖”,此刻卻跳動著令人心悸的紅色警報。
動力電池61%(↓待機消耗中)
生活電池43%(↓供電中:空氣循環基礎照明監控)
太陽能輸入0
lux(地下環境)
柴油儲備0%
靜音發電機狀態:關閉(燃料耗盡)
柴油儲備那欄刺眼的紅色“0%”,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林凡眼底。這不僅僅是數字,更是宣告——那段靠著太陽能和柴油勉強維持的、相對安穩的日子,徹底結束了。
林凡深吸一口氣,礦坑里特有的味道——鐵銹的腥氣、霉菌的腐氣、還有塵埃的土氣,即便經過空氣過濾系統,依然若有若無地鉆入鼻腔,嗆得他喉結發緊。他抬手按下駕駛區的照明按鈕,一盞黃豆大小的led燈亮起,微弱的白光勉強照亮他面前的筆記本,連副駕的艾莉都只能看清一個模糊的輪廓。
不能再逃避了。
他彎腰從座椅下方拖出那個軍綠色的防水物資箱,扣鎖“咔嗒”一聲彈開,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箱子里的物資碼得整整齊齊——壓縮餅干的包裝紙泛著油光,罐頭的金屬殼上印著模糊的生產日期,醫療包的十字標識已經褪色。這些是他一路從廢棄驛站、破棄車輛里搜集的“家當”,是生存的底氣,現在,他必須清點清楚,手里到底還剩多少牌可打。
“記錄:災變后第17天,位于未知坐標廢棄礦坑,進行第三次物資盤點。”林凡低聲自語,聲音在車廂里反彈,帶著空洞的回響。這是他做了八年遠程機械操作員的習慣——用記錄維持理智,用數據對抗混亂。他掏出一個皮質封面的筆記本,筆尖劃過紙面,沙沙聲成了黑暗中唯一的活氣。
[食物類]
壓縮餅干:17塊(原存量30塊)
牛肉罐頭:5罐(原存量12罐)
純凈水:4.5升(2瓶未開封1.5l裝
+
1瓶已消耗過半)
綜合維生素片:半瓶(約30粒)
筆尖頓在“17塊”上,林凡皺緊了眉。消耗速度比預想快太多——艾莉的傷口需要營養,他自己因為精神高度緊張,飯量也比平時大了一倍。按照最低配給,一人一天一塊餅干、半罐罐頭,這些最多只能撐十天。十天后,他們就要面臨斷糧的絕境。
[醫療類]
抗生素:一個療程(7天量,已給艾莉使用3天)
止痛藥:12片
消毒碘伏:半瓶
醫用紗布繃帶:2卷
縫合針線套件:1套(未使用)
醫療物資的消耗在預料之中,但數字依然刺眼。林凡想起艾莉肩頸處那道紅腫外翻的傷口,若是再引發二次感染,這點抗生素根本不夠用。他下意識摸了摸醫療箱的邊緣,金屬的冰涼透過指尖傳來,卻壓不住心底的慌。
[工具與耗材]
柴油焊機耗材(焊條助焊劑):剩余約15%
多功能工具鉗:1把
備用防毒面具濾罐:2個
12號鐵絲:一小卷
應急信號棒:0(已耗盡)
備用保險絲電路線束:一盒(基本齊全)
“應急信號棒:0”這行字像一根針,扎得林凡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眼前閃過驛站外那兩道刺眼的紅色軌跡——當時就是靠著這最后的光亮和聲響,才引開了那頭變異怪物。可現在,他連這點“誘餌”都沒有了。
最后,他的目光還是落回了能源屏。
這才是“漫游者號”真正的心臟,也是此刻被勒得最緊的脖頸。
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動,調出詳細的能耗日志和預測界面。“計算剩余電量可持續時間。”指令輸入的瞬間,屏幕閃爍了一下,仿佛在掙扎著處理這個殘酷的問題。
能耗項目及優先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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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0級(生存必需,不可關閉):
基礎空氣循-->>環(維持氧氣濃度,過濾微量滲入毒素):≈1.2%小時
核心控制系統待機(維持車輛啟動基礎):≈0.5%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