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睜著那雙澄澈的眼眸望著父親,半晌未能作答。
因陳迎新從頭至尾,確實未曾說過阿耶半句好話。
此事若阿耶不問,她本打算永遠埋在心里。此刻只覺左右為難。
李世民見女兒如此神態,心中已然明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
陳迎新那混賬小子,背地里還是說他壞話!
末了,李世民無奈地長嘆一聲,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
“不為難你了。阿耶心里也清楚,想聽那小子說好話,怕是癡心妄想。”
“那他……可曾向你表露過心意?”
這最后一個問題,讓麗質面頰燒得滾燙。
她索性將臉埋進長孫皇后的衣襟里,再不肯出聲。
長孫皇后嗔怪地瞥了丈夫一眼,佯作薄怒:
“陛下!這等話教女兒如何答得?”
“麗質便是要說,也只肯同臣妾說呢。”
李世民也覺尷尬,無奈一笑。
這問題確是問得唐突了。
麗質的心事,最多也只肯向母親吐露一二。
長孫皇后輕拍著女兒,柔聲哄道:
“陳迎新不喜你阿耶。”
“你阿耶如今最怕的,便是亮明身份后,他會驚懼而逃。”
“若真有那等情形,麗質,你覺得……陳迎新會為你留下么?”
麗質依偎在母親懷中,靜靜思忖了片刻。
腦海中盡是陳迎新溫煦的笑容,兩人執手相望的點點滴滴。
終于,她抬起暈紅的臉頰。
聲音雖細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陳郎他……會的。”
“他斷不會拋下麗質。”
聞聽此,李世民與長孫皇后對視一眼,面上俱是釋然。
李世民長長舒出一口氣。
自古溫柔鄉最是留人,此誠不我欺!
然而他這口氣尚未松完,卻聽麗質又輕聲補了一句:
“若……若陳郎果真要走,麗質……也愿相隨。”
這話一出,李世民面色陡然一沉,厲聲道:
“胡鬧!”
“你乃堂堂大唐長公主,金枝玉葉,豈能效那私奔之舉?成何體統!”
麗質復又將頭埋入母親懷中,再不語。
方才那幾句話,已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
長孫皇后瞧著父女二人這般模樣,掩唇輕笑。
她溫柔地理著麗質鬢邊的發絲,溫安撫:
“莫說傻話,不會有那等事。”
“方才的話,可叫你阿耶好生傷心了。”
李麗質悄悄抬眼瞥了下李世民。
果不其然,父親的臉色著實不好看。
她正欲開口致歉。
李世民卻大手一揮,語氣斬釘截鐵:
“閨女,你且安心!”
“斷不會有那等事發生。”
“阿耶在此向你立誓,定讓你風風光光出閣。”
“便是把那小子鎖起來,也絕不叫他溜掉!”
“過上幾年,待你們有了孩兒,縱使敞開大門,他也舍不得走了。”
此一出,李麗質面頰更是紅霞滿布。
她埋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一顆心怦怦直跳。
心結既解,李世民也輕松了幾分。
他展顏笑道:
“一切自有阿耶替你周全,不必憂心。”
“婚事上若有甚想法,盡管同你阿娘細說。”
“朕還有政務,就不多陪你們母女了。”
罷,李世民起身往御書房去了。
殿內復歸寧靜。長孫皇后牽過麗質的手,溫感慨:
“你今日之舉,著實讓阿娘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