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幾人相視,皆搖頭苦笑。
古往今來,怕也尋不出第二位這般嫁公主還惦記著討聘禮的皇帝!
可這又怨不得圣上——
誰叫那陳迎新三番五次從國庫里掏銀子?
如今被陛下捏住短處,豈有不狠敲一筆的道理!
馬車駛回長安城,李淳風家在郊野,先行辭別。
下了車駕,他猶自搖頭嗟嘆。今日種種,此刻想來仍似大夢一場!
先是與朝中幾位擎天玉柱同車敘話,后又得見連圣上都敬服的高人,當真眼界大開!
他一路唏噓,腳下生風往家趕。
甫一歸宅,便閉門謝客,焚膏繼晷鉆研那渾天黃道儀。
陳迎新點撥之,如醍醐灌頂。他暗忖此物功成之日不遠矣。
這般苦心孤詣,倒正中陳迎新下懷——李淳風再沒閑暇琢磨他面相了!
約莫半個時辰光景,圣駕入宮。
李世民此刻心懷暢快。
水患得解,又未耗巨資,這樁心頭大石總算落地。
此等省銀錢又見大功的好事,他恨不得日日都有。
方踏進御書房,卻見李靖步履生風趕來覲見。
觀其神色焦灼,圣上心頭一緊:“何事驚慌?”
“啟稟陛下,”李靖呈上軍報,“吐谷渾聚二十萬鐵騎犯涼州!邊關八百里加急,其有南下之意!”
圣上擰眉:“吐谷渾何時攢下這許多兵馬?”
“吐蕃覆滅后,流民多遁入祁連山,”李靖沉聲道,“恐為其所收編。”
圣上頷首,面沉似水:“原是如此。可他們哪來的膽氣犯邊?吐蕃前車之鑒未遠,竟敢以卵擊石?”
“臣亦不解,”李靖忖度道,“許是驟添丁口糧秣不濟?或是吐蕃余孽暗中挑唆?”
圣上冷笑,眸中寒芒乍現:“朕本欲容他幾年,偏要自尋死路!既如此——”
“陛下三思!”李靖急道,“此戰恐非易事!”
“此話怎講?”圣上挑眉。自得陳迎新練兵之法,唐騎征高句麗時以千騎破萬軍,早成虎狼之師。吐谷渾縱有二十萬烏合之眾,何足道哉!
圣上撫掌而笑:“縱遠征軍未歸,朕亦可點二十萬精兵!吐谷渾鐵騎豈能與我大唐銳士爭鋒?必叫其血染黃沙!便算他要打持久戰,我朝糧秣也——”
話音戛然而止。
李靖苦笑:“陛下圣明,糧草正是燃眉之急!”
圣上面色驟沉。
自江南廣植新稻,關中大種番薯,民間糧囤早堆山積海。
然則——
江南糧倉爆滿,新秧又已下田。
為騰倉廩,舊米盡數運往吐蕃換酒。
吐蕃人見利忘形,晝夜釀制青稞酒。
為早定吐蕃,朝廷更三提兌酒之數,恨不能教吐蕃青稞頃刻化酒!
余糧亦未留關中,早發往遼東黑土試種新稻。
彼處屯著百萬前隋遺民,江南新米仍源源北運。如今大唐官倉,竟十室九空!
百姓倉廩雖實,官家糧秣卻難支大軍鏖戰。
“現存糧草可支應多少兵馬?”
圣上聲沉如鐵。